犯罪现场发短信这种事,对夏洛克来说再正常不过。
可发短信发着发着,突然仰起头笑出一脸温柔,这就有点离谱了。
多诺万抱着胳膊歪头看戏:“哟,终于疯了?可惜啊,我赌的是三个月后才会崩,亏了。”她戳了戳旁边的安德森,“谁赢了赌局?”
雷斯垂德假装没听见多诺万的调侃,清了清嗓子冲夏洛克喊:“夏洛克,你在跟谁发消息?”
夏洛克的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没挪开:“没跟谁说话。”
雷斯垂德差点原地炸毛——这小子是故意装听不懂是吧?“我是问,你在给谁发短信?”
“我男朋友。”
现场瞬间静得能听见苍蝇振翅的声音,连夏洛克都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抬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有问题?”
“你——有男朋友?”安德森的声音都劈叉了。
“我刚就是这么说的。”夏洛克不耐烦地皱起眉。
“你居然有男朋友!”
“安德森,你仅剩的那点脑细胞是不是集体越狱了?”夏洛克翻了个白眼,“你已经重复两遍了,烦不烦。”
多诺万插进来补刀:“你花多少钱雇的?不会是那种邮购新郎吧?可不能信那些人,卷走你全部身家跑开曼群岛逍遥快活都是轻的。”
“够了!”雷斯垂德赶紧打断,再任由他们吵下去,指不定就要发展成扯头发咬人的小学生打架现场。他有时候真共情当年教自己的小学老师,管一群熊孩子简直要命,“夏洛克,谈恋爱是好事,但现在是在犯罪现场,你要发消息——”
他的喉咙卡了一下,实在没法把“夏洛克的男朋友”这几个字顺顺当当说出来,只能含糊带过:“等案子完了再发不行吗?”
“不行。”夏洛克嗤了一声,“我在问他人类肝脏的腐烂速率,这对破案至关重要。”
多诺万的惊呼被雷斯垂德的怒吼盖了过去:“他怎么会懂腐烂的尸体部位?我的天,你不会找了个连环杀手当男朋友吧?”
“夏洛克!你不能把正在调查的案子细节随便透露出去!”
“我都已经让你们留在这儿掺和了,这点规则算得了什么——”
“这逻辑简直惊悚——”
“我让你们进现场不是让你带个玩票的来捣乱——”
“他说不定会杀人取件给你做实验,顺便帮你买个菜什么的,毕竟他得扮演好贴心男友的角色——”
“够了!这里有规矩!你可以无视,但我们还要靠规矩破案定罪!”
“你们会窝在沙发上依偎着聊一天的见闻,他讲自己杀过的人,你讲你破过的案子,想想都觉得辣眼睛的温馨!”
夏洛克狠狠瞪了他俩一眼,先对着多诺万咬牙:“约翰是医生。”又转向雷斯垂德,“而且加拿大人根本不会关心英国这点破家产纠纷案。”
雷斯垂德懵了:“加拿大人?”
“太好了,现在你也学会重复别人的话了。”夏洛克瞥了安德森一眼,语气刻薄,“恭喜你安德森,你成功把愚蠢传染给了探长,人类首例人传人愚蠢病例。”
“夏洛克!”雷斯垂德快被气炸了,“加拿大人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夏洛克抬头看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为什么天才要跟一群脑子只有核桃大的凡人共事”。雷斯垂德太熟悉这表情了,每周都能见到个七八回。
“约翰是加拿大人。就算他再聪明,总不能隔着大半个大西洋遥控英国司法系统吧?”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雷斯垂德小心翼翼地开口:“夏洛克,你跟……约翰,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
刚才那诡异的沉默又回来了,还附赠了尴尬和“我的天”两种情绪buff。
多诺万扶额哀嚎:“你哪怕找个连环杀手都比找个网友靠谱啊!”
*
“你的笔友最近还好吗,亲爱的?”哈德森太太端着托盘上楼,正好撞见夏洛克对着手机傻乐。
“他不是笔友,是我男朋友。”夏洛克头也不抬地纠正。
“好好好,是男朋友。”哈德森太太笑着放下茶杯,权当没看见他耳尖那点可疑的红。
*
你不能跟网友谈恋爱,妈妈不会同意的。MH
滚远点。SH
*
雷斯垂德本来还抱着侥幸,觉得夏洛克新鲜劲过了,就会把这个“加拿大网友男友”抛在脑后。
结果他想多了。夏洛克非但没撒手,反而陷得越来越深。
“你们这群人怎么能蠢成这样!”夏洛克猛地把双手举过头顶,一脸恨铁不成钢,“要是约翰在这儿,早就把凶手揪出来了!”
这话他们最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是约翰在这儿”“约翰说过这个”“约翰说过那个”,仿佛只要约翰现身,凶手就会自己从地里钻出来,带着戴好的手铐和填完的认罪书。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雷斯垂德现在听见“约翰”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抽搐。
多诺万更是早就忍到极限了,终于忍不住爆发:“你够了行不行!”
夏洛克嗤笑一声:“要是你们能把自己的活儿干明白,我犯得着提他吗?说实话,约翰——”
“约翰根本不存在!从来就不存在!是你编出来骗我们的,就为了显得你还像个人!”
“哦?是什么让你得出了如此‘精妙’的结论?”夏洛克的声音冷得像冰,“说来听听啊,多诺万警官,我倒要看看你那可怜的逻辑能力能撑几秒。”
“够了!”雷斯垂德厉声喝止,“多诺万,去把现场再搜一遍。夏洛克,跟我过来。”
他把夏洛克拉到角落,后者梗着脖子瞪他,眼神里混着不服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约翰是真的,他有博客,我就是在他的博客上认识他的。”
“我信你,约翰可能真的存在。但夏洛克,”雷斯垂德放软了语气,“你真的了解他吗?”
“我当然了解!他是医生,以前在加拿大军队医疗系统服役,他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还有——”
“你见过他吗?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夏洛克发出一声嫌恶的嗤鼻声:“我喜欢的是他的脑子,他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夏洛克,”雷斯垂德叹了口气,“这话可能有点难听,但网上的人未必是他说的那样。你没法通过几封邮件和一个博客就看透一个人,哪怕是你也不行。他可能是个逗你玩的小孩,也可能是个孤独的老太太,你根本没法确定。”
夏洛克的脸色白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等他再回到犯罪现场时,整个人都蔫了不少,虽然还是以一贯的效率破了案,却没了往常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
他再也没提过约翰。
*
一周后,雷斯垂德顺路去贝克街221B看看夏洛克,开门的是哈德森太太。
“哎呀,你来晚一步,探长。他刚出门去国外查案了。”
雷斯垂德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不会是去加拿大了吧?”
“加拿大?不是哦,我好像听他说要去白俄罗斯。”
“那就好。”雷斯垂德松了口气,“等他回来,麻烦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没问题亲爱的。”
雷斯垂德往苏格兰场走的时候,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看来夏洛克这次终于听进去劝了,总算要回归正常生活了。
太好了,赶紧把那个“假想男友”的破事翻篇,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莱斯特雷德整整一个月没见着夏洛克。直到那桩诡异的连环三尸案砸到他头上,他才忍无可忍地发了条短信过去:“立刻滚过来,不然我就把这案子全丢给迪莫克那家伙。”
“安德森!你敢碰那东西试试!”
夏洛克猛地撞进案发现场,长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莱斯特雷德刚要开口打招呼,话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矮壮的金发男人跟在夏洛克身后走了进来。那人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帆布军装夹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现场的混乱。
“夏洛克,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犯罪现场不是你带朋友来玩的地方。”
夏洛克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可还没等他开口反驳,那个陌生男人先说话了。
“哦,抱歉。我是不是不该进来?那我去外面等你吧,夏洛克。”
夏洛克皱起眉。蹲在尸体旁的多诺万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讶:“你是美国人?”
男人冲她咧嘴一笑:“其实是加拿大人。”
全场瞬间死寂。
“加……加拿大人?”莱斯特雷德的声音都飘了,“你该不会叫约翰吧?”
那男人一脸困惑地笑了笑:“啊,没错。我是约翰·华生医生。你好。”说着他伸出了手。
莱斯特雷德下意识地握了上去,脑子却像台劣质电脑一样彻底死机了。
夏洛克站在一旁,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现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直勾勾地盯着约翰。换做平时莱斯特雷德早就吼起来了,可他的大脑至今还没重启——看这卡顿的架势,怕不是装了个Windows Vista系统。
约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我还是先出去?”
“不准走。”夏洛克瞬间就冲到了他面前,两人的胸口几乎贴在一起,“留下,我需要你。”
约翰抬头冲他笑了笑,眼角弯出了细纹。夏洛克没笑,可脸上那层寒冰似的冷硬却明显化开了些。
就在夏洛克蹲下身翻查尸体的时候,多诺万凑到了约翰身边:“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约翰?”
“大名鼎鼎倒算不上,不过是我没错。”
“你是连环杀手吗?”
“呃……不是啊。”
“那边那个怪胎说不定是。”多诺上下扫了他一眼,把他格子衬衫配羊毛衫的打扮看了个遍,“你倒是挺正常的。”
“……谢谢?”
“他跟我们说你是他男朋友,说了好几个月了。”
“真的假的?”约翰皱起眉,“有点奇怪啊。”
多诺万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表情,仿佛终于见证了常理战胜怪诞的那一刻:“可不是嘛,太离谱了。”
“他好几个月前就跟我求婚了。”
常理的胜利只维持了三秒。
约翰冲房间那头喊:“喂,你没反悔吧?”
“别犯傻。”夏洛克嗤了一声,“我们在等消息,我妈想要个夏天的婚礼。”
“行吧,不过别忘了我签证再过几个月就到期了。”
“早搞定了。麦考夫已经在帮你办双重国籍了,周二就能拿到文件。”
“哈,那还……挺贴心?”约翰皱了皱鼻子,“你哥到底是做什么的来着?”
“别管他,约翰。过来看看这具尸体。”
约翰下意识地看向莱斯特雷德,像是在等他点头同意。莱斯特雷德木然地挥了挥手,他现在只想要一张床,一条冷敷毛巾,最好再来一整瓶苏格兰威士忌。
多诺万走到他身边,默默地递了一根玛氏巧克力棒。莱斯特雷德两口就把它啃完了。
“太离谱了。”
“可不是嘛。”
“明明有一万种可能搞砸,怎么就成了?”多诺万喃喃自语,“按道理说根本不该是这个走向啊。”
“嗯。”
“也就他能逆天改命,还顺便拐了个可爱男朋友。”多诺万叹了口气,“这世界根本没天理。”
约翰正凑在夏洛克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手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指甲,又指向死者的头部。夏洛克突然发出一声欢呼,一把揪住约翰的衣领,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多诺万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
“夏洛克,你找到线索了?”莱斯特雷德的语气麻木得像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空壳。
“是双胞胎!”夏洛克大喊着从他们身边跑过,“跟上,约翰!”
约翰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经过莱斯特雷德和多诺万身边时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莱斯特雷德捏着鼻梁,欲哭无泪:“上帝救救我们吧,这下有两个怪胎了。”
多诺万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你说,他们婚礼会邀请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