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个小时后回来！”约翰的声音随着玄关的关门声淡了下去。

夏洛克像尊雕塑似的僵在原地，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落定，才猛地动了起来。他抓过早就收拾好的几样东西，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一路尾随约翰到了旺兹沃思高街，没多久就见个又高又瘦的黑发女人迎了上来。约翰跟这女人已经约会四次了，可夏洛克死活不肯记她的名字。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安杰洛餐厅，夏洛克胸腔里那股子憋闷劲儿终于凝成了实打实的决心。

这绝对不行，必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不管这法子靠不靠谱，他都得试一把——管他娘的。

等服务员把红酒摆上两人的餐桌，夏洛克终于挺直脊背，带着破釜沉舟的架势推门走进餐厅。他无视周围食客投来的疑惑目光，视线像钉死的箭，直直锁在约翰和那个女人身上。

约翰最先察觉到他的逼近，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垮成了不耐烦的神情。

“夏洛克。”约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堵在桌前，语气里带着警告，“不管你要说什么，都别想把我从这场约会里拽走。”

夏洛克飞快扫了眼对面的女人，见她脸上是种认命似的震惊。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约翰之前所有女朋友一样，早晚会等到这么一天。他本该有点同情这被选中的倒霉蛋，可不行，这事必须现在就了结。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着整个餐厅高声宣布：“我爱这个男人。”

他含糊地朝面前彻底愣住的约翰抬了抬下巴，声音没半点犹豫：“说实话，我爱了他很久，再也不想藏着掖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大衣口袋，单膝重重跪在地上。紧张的视线撞进约翰满是慌乱的眼睛里，他掏出一枚戒指举到面前。

“约翰·华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餐厅里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两人隔着餐桌对视。约翰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夏洛克则在桌下悄悄用眼神催促他——赶紧给个准话。

“哦，答应他啊！”旁边桌的老太太兴奋地小声喊了句，可约翰还是没说话，眼睛死死黏在夏洛克身上挪不开。

约翰的约会对象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起身抓过椅背上的外套。“我还是先不打扰你们俩了？”她轻声说完，在一片沉默里推门走了。

听见关门声，夏洛克才优雅地站起身，把戒指攥回右拳，一屁股坐进女人刚空出来的椅子。餐厅里的窃窃私语慢慢重新响起，试图掩盖这场无人应答的求婚带来的尴尬。

“你到底在干什么？”约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我以为这已经够明显了。”夏洛克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当众求婚的不是他。

约翰揉了揉眉心，重重叹了口气：“你不能为了不让我跟别人约会，逼得我只能跟你查案，就随便向我求婚。”

“娶你就是唯一能阻止你结婚跑路的办法。”

约翰闻言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困惑，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夏洛克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他最讨厌这么直白地剖白自己。

“你总觉得自己该找个人安定下来，过正常人的日子。可这么多年我才发现，我需要你。”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我没法给你那种传统的正常生活，但你自己也清楚，比起跟女人约会，你更愿意跟我一起跑现场。你找不到任何一个女人，能让我们俩的关系还像现在这样。所以，如果你非要爱上谁，不如考虑考虑我？”

约翰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眶红得像是要哭出来。夏洛克攥着戒指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约翰吸了吸鼻子，嘴唇抿成个小圈，鼻尖还不自觉地左右动了动——蠢得要命，可夏洛克觉得有点可爱，当然他绝不会说出来。

“你知道结婚不只是占着我陪你查案吧？不是说句没人能比你和命案更吸引我就完了。”约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

夏洛克皱起眉，这他当然知道：“你是说做爱。”

约翰低低笑了一声，哭笑不得地摇头：“我是说做爱、接吻，还要顾及对方的感受，有事要沟通，得有来有回。”他盯着夏洛克的眼睛，像是在等着看他打退堂鼓。

夏洛克的眼神飞快转了几圈，思索片刻后短促地点了点头：“你还会穿你的针织衫吗？”

约翰愣了一下，往后仰了仰身子：“当然会啊。”

“你还会用门环带门，让门歪着扣不上吗？”

“我现在还这么干？”约翰有点懵，语气里是实打实的好奇。

“对。”

“那应该还会吧。”

“你还会因为我把尸体零件放冰箱跟我吵架吗？”

“绝对会。”

“你还会再做那次跟豌豆有关的事吗？”

“那是芦笋。”约翰纠正道，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当初在伴郎致辞里提到这事之后，他特意想了半天夏洛克指的是什么。他那时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心里夏洛克的位置早就比玛丽重要了——大概是因为不想承认吧。

“行吧，芦笋就芦笋，我喜欢。你还会再做吗？”

“如果你想的话。”约翰点头答应，语气里的试探终于藏不住底下翻涌的温柔。

“我不讨厌做爱。”夏洛克突然蹦出一句，说完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约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挺好的。”

“我没什么跟人做的经验——也没插过——但我觉得自慰……”

“别说了。”约翰赶紧抬手打断他，自己的脸也涨得通红，“别再说了。”

夏洛克放松了肩膀——他刚才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绷着背——乖乖应道：“好。”

“你还会一直穿你那些讲究的衬衫西裤吗？”轮到约翰提问了。

“我的衬衫西裤怎么了？”夏洛克瞬间炸毛，低头扒拉了两下大衣里的衣服，语气里全是不满。

约翰笑出声：“没怎么。就问你还会不会一直穿。”

“会？”夏洛克答得小心翼翼，表情活像在提防什么陷阱。

约翰满意地点点头：“你还会给我泡没加过药的茶吗？”

“你想喝的话。”

约翰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还会在案发现场扔下我自己跑掉吗？”

夏洛克张了张嘴，语气有些犹豫：“我……”

“说实话，夏洛克。求你了。”约翰的声音里带着点恳求。

“可能还是会。”夏洛克皱着眉承认，“但我一直以为你会跟着我。”

约翰的嘴角勾起左边的弧度，眼神软了些：“你还会把重要信息瞒着我吗？还会一声不吭消失两年，让我以为你死了，等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回来？”

说到最后，约翰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和绝望，硬得像块冰。

约翰这辈子就没怀疑过夏洛克——不管是追凶时的判断，泡的那杯能提神醒脑到凌晨三点的浓茶，还是那些冒着毒烟的疯狂实验，他都能闭眼照做。

但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他连想都不敢想。

就说上次吧，夏洛克为了闯办公楼，转头就跟前台姑娘求了婚！鬼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想搞什么花招，免得以后每次出任务还要费口舌打断他的约会。

夏洛克看着约翰紧绷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他终于意识到，当年为了救约翰不择手段埋下的刺，到现在还扎在两人之间。他懊恼地抿紧唇，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是难得的郑重：

"不会有下次了。"

约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我不后悔那么做，至少你活下来了。"夏洛克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再来一次，我们谁都扛不住。我本来以为……如果还有危险，我们会一起跑。"

约翰的眼眶猛地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语气硬得像块石头："那是自然。"

他的眼神亮得吓人，夏洛克甚至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份笃定让他没法再怀疑半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所有试探、猜忌、藏在心底的在意，都在这一刻快要溢出来。

夏洛克的指尖攥得发白，掌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上次被你拒绝了，但我还是想问——"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约翰的眼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刻进对方心里："约翰·哈米什·华生，你愿意和我一起过这颠三倒四的日子，嫁给我吗？"

约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结滚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当然愿意。"

紧绷的弦瞬间松开，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夏洛克把攥在手心的戒指套上约翰的无名指，指尖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正要凑过去吻约翰，却看见约翰低头盯着手，突然笑出了声。

"夏洛克，"约翰举着左手晃了晃，"这是只企鹅。"

那是个廉价的儿童玩具戒指，金属做的小企鹅歪歪扭扭地嵌在上面，还能调节大小。

夏洛克的脸瞬间红透，耳根子都在发烫："我会给你换个正经戒指的，这只是随手抓的……而且企鹅是一夫一妻制。"

他还想解释什么，约翰却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夏洛克的话戛然而止。

"其实它很完美。"约翰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里面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夏洛克的脸更红了，他低声叫了句"约翰"，像在撒娇，脸往温暖的掌心蹭了蹭。

约翰笑着拉过他的脖子，吻了上去。没有天旋地转的烟花，也没有世界静止的错觉，却像拼了半辈子的拼图终于对上了最后一块。他们都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了。

周围突然响起的掌声把两人拉回现实。约翰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安吉洛的餐厅里。

夏洛克的脸又红了，埋在约翰的颈窝不肯抬头。他能感觉到约翰在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于是他把约翰抱得更紧，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带我回家。"

一股保护欲和爱意猛地涌上心头，约翰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他拉着夏洛克的手，对着周围鼓掌的客人们笑着点头，胸膛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终于能光明正大牵着这个人了。

夏洛克虽然心里甜得发腻，却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么多人的目光。他干脆把脸转向约翰，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侧脸，把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刻进脑子里。

快到门口时，约翰看见安吉洛站在那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点的菜没吃，得给你多少钱？"约翰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是来跟别人约会的，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安吉洛摆了摆手，递过来一瓶看起来就很贵的香槟："不用付钱，食物和这个都算我的。"

约翰愣了一下："安吉洛，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安吉洛笑得更欢了，"我们都等了好几年了，就等你们俩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约翰转头看向夏洛克，那人还在盯着他的侧脸发呆。他忍不住笑了："是啊，我们自己也等了好久。"

他对着安吉洛郑重地道谢，对方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恭喜"。

约翰左手牵着夏洛克，右手拎着香槟，推开餐厅的门走进夜色里。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