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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噩梦,是从弟弟的第一句话开始的。
此刻的英——不对,现在该叫他宇智波鼬——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佐助。这是他在忍界重生后最宝贝的存在,弟弟软乎乎的小身子靠在他胸口,肉嘟嘟的小手抓着他的袖口,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鼬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轻得像羽毛:“乖,叫哥哥。”
佐助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乳牙,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阿西。”
鼬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垮了下来。这一个月来,弟弟只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单音,他掰着手指头找安慰——“阿西”和“哥哥”差得也不算太远吧?说不定是弟弟舌头还没长开,把“哥”念成了“西”?可越想越觉得自欺欺人,他泄气地把脸埋进佐助的软发里,决定暂时放下执念,先把“让弟弟开口叫哥哥”当成长期任务来做。
他坚信,只要自己多教几遍,弟弟总能念对的。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佐助的发音确实清晰了,却完全偏离了轨道。
从“阿西”,到“阿西哟”,再到“阿塔西哟”。
直到那天,弟弟仰着小脸,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脆生生地喊出那句直击灵魂的话——
“阿塔西哟——!”
只一秒,鼬的脑子里就炸开了金发笨蛋叉着腰喊“老子是英雄”的画面。他脸上挂着凝固的笑,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僵硬地把佐助往榻榻米上一放,扯出最温柔的语气:“走,哥哥带你去买团子。”
完全忘了一岁的小屁孩根本啃不动糯米团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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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过了三年,鼬成功把那句该死的发音锁进了记忆深处。刚开始还算顺利,只是谁要是在他面前提“英雄”两个字,他就会用能冻死人的眼神剜过去,直到对方缩着脖子闭嘴。
可四岁的佐助,开始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天鼬正陪着佐助在院子里晒太阳,弟弟忽然扒着廊柱,望着墙外发呆,语气里满是怀念:“唉,要是托尼能来这儿就好了。”
鼬捏着手里的忍术卷轴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托尼?应该是佐助认识的某个小朋友吧,肯定不是那个穿着铁皮罐头到处乱飞的混蛋。绝对不是。
没过几天,佐助又趴在饭桌上,戳着碗里的味噌汤叹气:“好想念麦当劳的汉堡啊。”
鼬的嘴角抽了抽,自我安慰道,肯定是自己上次做噩梦时说梦话被听见了。父亲昨天还抱怨他半夜嘟囔些听不懂的洋文,说作为宇智波家的继承人,这副样子太不成体统。他当时还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然后那个晴天霹雳的下午,佐助穿着一件棕褐色的夹克,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转了个圈炫耀:“哥哥你看!我找族里的裁缝做的!和我以前那件一模一样,就是改小了点——”
鼬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佐助趴在床边哭得满脸通红,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死你啊!”
还好,弟弟身上那件夹克不见了。鼬松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告诉自己,刚才肯定是做了个噩梦,那个金发笨蛋怎么可能变成他的弟弟呢。
至于那件夹克,此刻正被佐助当成枕头垫在他头底下这件事,他是很久以后才发现的。就算发现了,他也选择视而不见——眼不见心不烦,难得糊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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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鼬正对着窗外发呆,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起了飞薄荷兔,佐助忽然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飞薄荷兔?阿以前也有个看不见的绿色兔子朋友!”
该死的“阿”这个外号!鼬的额角蹦起一根青筋,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苦无扔出去。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下午。
鼬按照母亲的嘱咐,烤了一盘子司康饼端到佐助面前。美琴总说要等佐助长大点再让他吃这个,说小孩子尝不出黄油的香味,他虽然觉得奇怪,但母亲很喜欢他做的司康饼,便乖乖听了话。
刚把盘子放下,佐助就皱起了小脸,嫌弃地用筷子戳了戳饼皮:“鼬,这是英国的食物吧?你干嘛做这个啊,我们不是日本人吗?”
鼬握着盘子边缘的手指瞬间泛白,几乎要把骨节捏碎。他强压着想怒吼的冲动,僵硬地开口:“我们住在木叶。”
佐助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木叶是什么地方?我以为我们在日本啊,那里的拉面超好吃的,上次我去日本的时候还吃过——”
“住口!你这个白痴!”
鼬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大得震得窗纸都颤了颤。佐助吓得一缩脖子,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胸口翻涌的怒火压下去,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吃你的饼。”说完转身就走出了房间,把佐助委屈的哭声关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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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鼬在自己的房间里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恐慌发作,最终瘫坐在地上,接受了那个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他的弟弟,真的是那个金发笨蛋。
尤其是当他推开厨房门,看见佐助踮着脚站在灶台前,把生菜、肉饼和两片面包胡乱夹在一起,凑成个四不像的汉堡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了。
行吧,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受现实了。佐助就是美国,那又怎么样。
反正当年美国还没独立的时候,也曾黏着他一口一个“哥哥”,眼神里满是崇拜。只要他想办法,总能把弟弟困在那个天真依赖自己的时期,永远不让他变成后来那个嚣张跋扈的混蛋。
他肯定能做到。
鼬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拍了拍脸颊,走进厨房帮弟弟调整汉堡的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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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小心一点总没错。
第二天,鼬找到父母,露出他练习了一早上的、最纯真无辜的孩童笑容,仰着头问:“爸爸妈妈,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吗?”
富岳皱着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美琴却捂着嘴笑出了声,捏了捏他的脸,说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鼬满意地笑了,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他已经想好了,这次一定要养出一个正常的弟弟,一个只会乖乖叫“哥哥”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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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宇智波家的第二个弟弟出生了。
富岳看着怀里那个刚满月就手脚乱蹬、扯着嗓子喊“老子要当英雄”的小崽子,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把手里的火遁卷轴扔出去烧点什么泄愤。
但转念一想,这个小儿子虽然吵闹烦人,至少不会对着空气和绿色兔子说话,不会用奇怪的食物毒倒族里的佣人,更不会偷偷摸进他的书房偷喝珍藏的清酒。
比起那个整天神神叨叨、眼神阴森的大儿子,这个小混蛋好像也没那么糟。
富岳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小儿子塞进摇篮里。算了,至少情况没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