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拉缠了家里人好半天，终于磨得有人松口，同意让她碰武器了。她叉着腰在道场里蹦了两下，兴奋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可真等鼬拿出那堆小巧的手里剑，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扔出去的不是扎歪就是直接砸在地上，连靶子边都碰不着。

鼬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剑收进木盒，换了盒重心更稳的苦无递过来。

阿祖拉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麻衣。

那熟悉的触感，和麻衣每次把苦无转得像玩杂技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加贺美酱？”鼬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担忧。

阿祖拉眨了眨眼，才发现喉咙堵得发疼，眼眶里烧得慌，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妹妹，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到手了？”鼬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把苦无从她手里抽出来，“哪里不舒服？我能帮你什么？”

下一秒，一声压抑的抽噎突然从她胸口冲了出来。

阿祖拉自己都愣住了，更别说鼬。她瞥见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的错愕，紧接着，一股陌生的暖意就裹了上来。

是鼬的手臂。

他把她抱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在给她乱成一团的情绪打节拍。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声音软得像裹了棉花。

阿祖拉第一反应是想把他推开。她应该对着道场的镜子恶狠狠地瞪自己，直到那股从胸腔里往上翻涌的疼意消失；应该剪短头发，喷出烈火，把所有让她难受的东西烧个干净——那才是她擅长的事。

她应该证明给所有人看，她就是他们嘴里说的那个怪物。那个连亲妈都不爱，被亲爹当成武器使唤的怪物；那个连朋友都留不住，永远搞不懂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最后被人背刺的怪物；那个甚至会对真心想帮自己的哥哥下手，差点把他杀掉的怪物。

可眼前这个抱着她的人，不是那个哥哥。

这个哥哥还没见过她最丑陋、最扭曲的一面，没见过她藏在骨子里的刻薄和暴戾。

她不够好。

从来都不够好。

天啊，她甚至连怎么当个“好人”都不知道。

这不就是横在她和所有人之间的那条鸿沟吗？

“妹妹，”鼬抱着她轻轻摇晃，“我在呢，别怕。”

阿祖拉抖得像片被狂风卷着的叶子，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抓着鼬的衣角，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我不够好……”

她知道他肯定听不懂。听不懂她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煎熬，听不懂她对泰丽、麻衣、祖寇的愧疚和怨恨，听不懂她对爸妈的失望和不甘。她拼尽全力想要做到完美，可不管怎么努力，永远都不够。

“加贺美。”

鼬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她现在正坐在他腿上，道场的木地板硌着她的小腿，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是谁让你这么想的？”

阿祖拉猛地愣住了。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听她胡言乱语？羞耻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她几乎要炸毛——谁敢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她？

可她抬头对上鼬的眼睛时，却没看到半分怜悯。那双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棕色眼睛里，此刻烧着明火，连他绷紧的肩线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本来就不够好，”她吸着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等你看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会……也会离开我的，就像他们一样……”

“不会。”

鼬打断她的话，伸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掌带着练剑磨出来的薄茧，蹭在脸上有点痒，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淬了钢的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妹妹。不管发生什么事。”

阿祖拉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想反驳，想说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又一声抽噎。她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会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刚才就该直接动手把他打晕的。

“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加贺美，”鼬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带着十足的认真，“你已经让我们全家都骄傲了。不管什么时候，这一点都不会变。在这里，你已经足够好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阿祖拉看不清他的脸，眼泪把视线糊成了一片，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如果你觉得难受，就说出来。你的家人永远都会帮你。”

我才不需要帮忙，笨蛋。

这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喉咙还是堵得发疼，胸口里又酸又暖，两种感觉搅在一起，让她脑子乱哄哄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绝对不是因为他还捧着她的脸，也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刚好戳中了她藏在心底的软处。肯定是这样。他就是随了他妈，嘴甜得能把死人说活，一肚子的小心思。

过了好半天，阿祖拉才把眼泪憋回去，吸着鼻子往后退了退，从他腿上滑下来。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恶狠狠地瞪着鼬：“不准告诉任何人我哭了，不然我就把你扔去喂火烈鸟。”

鼬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让她绷着的脸忍不住松动了一点，嘴角扯出一个湿漉漉的、丑兮兮的笑。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他又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抱，这次阿祖拉没再挣扎，乖乖地靠了两秒才推开他。

“哼，就算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她捡起刚才放下的苦无，转身对准道场尽头的靶子，摆出投掷的姿势，“毕竟我可是阿祖拉。”

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那我们开始吧，妹妹。”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