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扉间把笔往桌上一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宇智波最近不对劲啊,怎么感觉像是在躲着咱们?”
柱间正对着半摞文件发愁,闻言头也没抬,含糊道:“不知道啊。”
他能感觉到扉间那双写满怀疑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扫了两圈,直到确定他没撒谎才罢休。
也是,但凡涉及斑的事,他的可信度在弟弟那儿基本为零。柱间自己也没法反驳——谁让他总跟死对头私下见面呢。
“我倒是真想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柱间垮下脸,嘴噘得能挂个油壶,“斑居然连咱们每月的河边见面都爽约了。”
虽说以前也常有任务或者族里的事耽误,但这次连句消息都没有。柱间倒不是担心,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该有个说法。
扉间冷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你的‘好兄弟’正单枪匹马往咱们领地闯呢。”
“斑?!”柱间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砚台,“他居然主动来找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赶紧去,别在这儿废话。”扉间不耐烦地挥挥手。
柱间哪还顾得上什么文件,直接扒着窗户翻了出去,连扉间在后面喊“记得带批好的公文回来”都没听见。
“斑!”
他踩着树干几个起落,猛地从树梢跃下,落在斑正驻足的林间空地上。这儿勉强还在千柱领地边缘,真要被族里巡逻的发现,斑跑起来也来得及。
换作平时,斑肯定会翻个白眼,吐槽一句扉间那堪比鬼魅的感知能力——他一直挺佩服扉间这本事的。可今天,斑却只是站在原地,脸色异常凝重。
“柱间。”他开口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我们得谈谈。”
柱间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点期待,笑着凑过去:“是谈和平的事吗?”
“不是。”斑别开脸,像是在组织措辞,“是关于……你母亲的不忠。”
柱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语气都还是笑着的,却冷得像淬了冰:“我现在就宰了你。”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后柱间还是没下死手,把斑捆在缠满封印树根里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家伙大概是把话给说劈叉了。
“你心虚的时候打架真菜。”柱间踢了踢树根,语气里满是怨念,“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你胳膊卸下来。刚才那句话太他妈过分了。”
埋在树根里的斑闷声闷气地问:“你是怎么一边移动树根,一边把封印刻上去的?”
“用木遁先捆住你,再补的封印。别转移话题!”柱间蹲下来戳了戳树根,“你怎么能说那种话?你明明知道……”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当年他们还是秘密好友的时候,他跟斑讲过母亲的事——她曾经有多明媚鲜活,却被父亲一步步磋磨到失去光彩。父亲总怀疑她不忠,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夺走她的自由,最后逼得她走投无路,选择了那条绝路。
斑明明知道这些,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该不会是被人下了幻术吧?”柱间摸着下巴琢磨,“要不我用雷遁给你电醒?”
“别!你那雷遁连扉间都嫌狠!”斑急得在树根里挣扎,“我就是嘴瓢了行不行!快放我出来!”
柱间干脆往树根上一躺,晃着腿说:“我族里人要是看见你,肯定会当场把你剁成肉酱。你不是总说咱们是死对头吗?”
“现在不是了。”
这话瞬间让柱间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放我出来,我就告诉你。”
柱间哼了一声,撤掉了木遁的束缚。“说吧。”
斑揉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刚才的话我道歉,是我没说清楚。”他挠了挠头,表情难得有些局促,“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随便说什么都比骂我妈强。”柱间翻了个白眼,“我脾气再好也经不起这么糟践。”
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
“到底要说什么?”柱间催道。
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是关于你弟弟,扉间。”
“扉间?”柱间挑眉,“你该不会是怀疑他不忠吧?那倒无所谓,他连对象都没有。”
话刚说完他又琢磨起来,十七岁的年纪,斑的弟弟泉奈身边都快换了好几个姑娘了,扉间天天就知道泡在实验室里,这正常吗?
斑脸都皱成了包子,又是无语又是头疼:“不是这个!”
柱间的耐心快耗光了,直接吼道:“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他开了写轮眼!”斑吼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哦。
一股诡异的平静瞬间裹住了柱间,那感觉跟直面死亡前的麻木一模一样。他甚至听见自己在心里一遍遍地喊:我不要为了弟弟牺牲斑,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可弟弟曾说过,“为了你,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他这个当哥哥的,又怎么能少半分?)
斑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他的反应:“你……早就知道?”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柱间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像块冻硬的石头,“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做?”
还有,你告诉多少人了?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守住这个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藏的秘密?
“我正愁这事呢。”斑苦笑一声,抓了抓头发,完全没察觉到柱间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看来扉间教他的敛息术还挺管用,就是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按咱们宇智波的规矩,遇上这种事一般会提议过继,但这情况显然不适用。”
柱间愣住了:“啥?”
刚才还翻涌的杀意瞬间碎了大半。他完全没想到斑会说这种话。
“你想啊——”
“等等,先打住。”柱间抬手打断他,“宇智波遇上这种事,居然是用收养解决?你们族里能同意?”
斑又开始局促起来,挠着后脑勺说:“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流的毕竟还是宇智波的血,也算远房表亲吧?这又不是他的错。”
“怎么来的?”
斑眨着眼睛看他,像是在奇怪他怎么听不懂:“就是……他的出身啊?我刚才说你母亲的事,不就是为了铺垫这个吗?”
“你觉得是宇智波的人……强暴了我母亲?”
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了线——斑之前在河边的反常,今天这句离谱的开场白,全都说得通了。
写轮眼是血继限界啊。
如果排除挖眼移植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扉间是宇智波血脉的私生子,要么是私通,要么就是在两族常年厮杀的背景下,更可能是强暴。就算他母亲真有那个胆子出轨,能勾搭上千柱族长夫人的宇智波,怎么可能不把这事上报给自己的族长?
“不然他怎么可能开写轮眼?”斑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最直接的可能是夺眼,但就算那小鬼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疯子,我也实在没法把他和挖眼睛的窃贼联系起来——而且我查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你也知道,我们宇智波对族人生死管控极严,哪怕战死也要优先毁掉双眼再撤,绝不能留下被夺的隐患。我们的记录显示,近二十年里没有丢过任何一双写轮眼。”
柱间差点就顺着斑的话装糊涂了。
可收养?绝不可能。
没人能把他弟弟夺走。
(那天在河边,泉奈说过,这事必须解决,不管用什么办法——而他口中的办法,就是杀。宇智波或许能容忍夺眼窃贼,但绝不能容忍第二个能生出写轮眼的源头,绝不能。)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斑,柱间现在已经动手了。敢偷偷怀疑他弟弟,找死。
但那是斑啊。
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心照不宣的兄弟,是和他共享同一个梦想的另一半灵魂。
就算要摊牌,他也该先给斑一个解释,或许还能商量出个不用他亲手杀掉弟弟的法子。
“准确来说是十五年。”柱间扯了扯嘴角,那抹熟悉的怨毒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这些年他一直逼着自己收起戾气,只敢表现出温和或是悲伤,绝不能像父亲那样阴狠刻薄。
斑果然愣住了,显然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扉间是白化病,也是我父亲的亲儿子。”柱间放软了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写轮眼——”
“父亲给他移植眼睛的时候,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
柱间看着斑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化,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不加掩饰的恐惧和……同情?
这可真是奇怪。谁不知道宇智波最恨夺眼的窃贼?
“你是说,”斑的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每个字都重得像铅,“你弟弟从出生起,就得一直带着一双完全激活的写轮眼?”
“谁都知道,夺来的写轮眼没法关闭,只有天生的宇智波才能收放自如。”柱间反而有点纳闷,斑怎么没先骂扉间是窃贼,“所以是啊,不然还能怎样?”
斑的脸色白得吓人:“这么多年的战场厮杀,他怎么睡得着?”
“哦!原来噩梦和写轮眼有关?”柱间猛地一拍大腿,注意力瞬间被勾走了。他向来容易走神,斑最会抓他这个弱点,但这次看着斑的表情,倒不像是故意转移话题。“难怪那些梦那么逼真!喂,你别这么看我啊!”
斑的眼神简直能把他钉在原地审判。
柱间连忙摆手告饶:“他自己发明了个定时幻术,发作起来跟昏迷差不多,梦特别凶的时候就用这个撑过去。”
“你没开玩笑?”
“他说真正的睡眠太难模拟了,还在研究改良呢。而且他也不全是做战场的噩梦,有时候会反复梦见……呃,过去四年里我们吃的每一顿早饭。”
(那天早上扉间罕见地情绪激动,攥着柱间的衣领,红着眼睛说:“哥,我们早饭得换点别的!味噌饭是好吃,但梦里的餐桌无穷无尽,每一顿都一模一样,好像永远吃不完……我好像见到了地狱的模样,哥,地狱就是早饭。”)
斑捂住脸,表情更绝望了:“那是当然,写轮眼一直开着,不管是战场还是日常琐事都会记录下来……我根本不敢想。那些该死的族会!全刻在脑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柱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早在知道弟弟的过目不忘源于写轮眼之前,他就觉得那是个诅咒。
难得有人和他想法一致,那些长老们只会说这是天赋,根本不管扉间有多痛苦。
“这简直是灾难。”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么一句,“我本来还以为是哪家的远亲,那样还能想办法圆过去……可他是个窃贼?”
柱间的体温瞬间降了下来,胸腔里翻涌着熟悉的杀意。
他真的不想杀斑。从没想过,更不想在他们的村子还没建起来之前动手——那是他坚持了一辈子的梦想啊。
(哥,做什么都行。)
“我不喜欢你沉默的样子。”斑看着他僵在原地,忍不住开口催促,“说句话行不行?”
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斑又补了一句。
“我当着千手长老的面杀了我父亲。”
这话一出口,柱间自己都愣了。他本来没想说这个。
“……别提这个!你说什么?!”
柱间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还以为……我听说……你也知道的。”
柱间当然知道。
当时只有长老们在场,但谣言传得比野火还快。现在火之国所有人都“知道”,或者说自以为知道,是扉间在族地亲手杀了父亲,让他死在了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大家要么觉得柱间是个心软的傻子,所以原谅了弟弟;要么觉得他是同谋,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
“幻术。”柱间说得简洁,对着宇智波,根本不用解释太多,“我对整个议事厅都放了幻术,他们事后对证的时候,看到的画面都一样。”
“……哦。”斑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父亲当时肯定是在策划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到底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行吧,我猜肯定和我们宇智波有关,还有你弟弟。”斑厌恶地摇了摇头,“那家伙对宇智波的恨意,连你们千手自己人都觉得离谱……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之前斑好几次旁敲侧击问起过父亲的死,柱间都没说实话。
“因为我总觉得,你好像忘了我也是个忍者。”柱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瞪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柱间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头的草皮,声音沉得像浸了血。
“你说得对。我当年为了保护扉间,亲手杀了我爹。”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提这个不是为了卖惨,是为了咱们现在聊的事——你不会真以为,要是有人知道了我爹当年干的事,你族里不会逼着你杀扉间吧?”
斑的表情僵住了,显然之前满脑子都是写轮眼失控的后果,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更别说我族里那些动手偷眼的人早就死绝了——哦不对,是那些真参与偷眼的人都死了。但越是这样,你族里越得找个出气筒。总不能让他们把气撒在死人身上吧?那只能算在活着的人头上,要么是我这个族长,要么是扉间。”柱间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搞不好还得把我全族都算上,毕竟扉间是我亲弟弟。”
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事远比自己想的要棘手。
“我不是在卖惨,”柱间抬手抹了把脸,“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当年选了你,选了那条河边的约定,就没打算再回头。可要是逼到绝路,我只能……”
他没说下去,可那后半句“只能和你不死不休”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斑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他也没料到柱间把事情藏得这么深,更没料到这事牵扯到的居然是柱间的杀父之仇。
“我懂了。”斑终于开口,语气沉得像淬了冰,“你是想说,要么让扉间给个交代,要么就只能开战?”
“不然呢?”柱间苦笑,“你族里规矩严得像块铁板,除了主动赠予的写轮眼,外人碰一下都不行。扉间那眼睛是从战场捡的,不是人家主动给的,你族里能认?”
斑没说话,只是脸色更沉了。他当然知道扉间没亲手偷眼,可族里的老规矩哪管这个?只要沾了“偷眼”的边,又是敌对宗族的人,那就是死仇。
“我真不想杀你。”柱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当年在河边我就选了你,选了和平,我现在也不想改主意。”
“我也不想死。”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脚边的毒草——刚才柱间没藏好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见那株水毒芹差点缠上自己的手腕。现在再看这些草,只觉得后背发毛。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倒不是没有办法——”
“敢说‘联姻’我现在就召出毒藤把你捆成粽子。”柱间立刻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威胁。
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有病吧?我是说停战!真停战!不是让你把扉间塞给我!”
“那你早说啊!”柱间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把伸到斑脚边的乌头花收了回去,“我还以为你又要拿那套狗屁联姻说事,上次你族里长老提的时候,我差点当场掀了议事桌。”
斑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我没那么丧心病狂。我是说,要是咱们两族真的停战,扉间不再是你族的死敌——”
“停。”柱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扉间杀了你族多少人,你心里有数。就算停战,你族里那些老东西能认?他们连外族人碰写轮眼都得是主动赠予的,偷眼的仇人?想都别想。”
斑的脸垮了下来,他当然知道族里的规矩。那些守旧的老家伙们,连外族人用写轮眼都得是宗族点头的赠予,更别说一个杀了他们无数族人的宇智波仇敌。别说原谅,不把扉间挫骨扬灰都算好的。
“我知道。”斑叹了口气,“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吗?总不能真的打个你死我活?”
“我不想杀你。”柱间的声音软了下来,刚才还带着锐气的语气瞬间垮了,“我当年在河边跟你约定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要拿着毒草对着你。”
“我也不想死在毒草手里。”斑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又忍不住补充,“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转机——要是能让你族里承认扉间不是死敌……”
“敢提联姻我立刻召出千本扎你!”柱间猛地拍了下地面,周围的草叶瞬间绷直,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斑被他吼得一噎,差点背过气:“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联姻就没别的了?我是说真停战!两族真的握手言和!不是让扉间嫁去你族!”
“早说啊!”柱间松了口气,收回了缠向斑手腕的毒芹藤,“我还以为你又要拿那套狗屁联姻说事,上次你族长老提的时候,我差点当场跟他动手。”
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没那么蠢。我是说,要是咱们两族真的签下停战协议,扉间就不再是你族的死敌了,到时候再谈写轮眼的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柱间挑眉,“你族里那些老家伙能认?他们连外族人用写轮眼都得是主动赠予的,偷眼的仇人?就算扉间没亲手偷,也照样是死仇。”
“对我来说,他没亲手偷眼,这事能算半个情分。”斑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对族里那些老顽固来说,只要是宇智波的仇人,就别想谈原谅。”
“那怎么办?”柱间耷拉着肩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总不能真的打到死吧?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死敌名单里拉出来,不想再动手了。”
斑沉默了半天,忽然瞥了眼脚边的毒草,又看了看柱间,语气带着点不情愿:“还有个办法——”
“你要是敢说让扉间入赘,我立刻让这些毒草把你裹成粽子。”柱间立刻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威胁。
“我疯了才让你弟弟入赘!”斑气得跳脚,“我是说,让扉间以木叶忍者的身份,不是以千手的身份跟你族谈!或者……或者咱们干脆把两族合并?”
“合并?”柱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合并了也没用,你族里那些老顽固不会认的。他们连外族人用写轮眼都得是赠予,偷眼的仇人就算成了自己人,也照样得死。”
“那你说怎么办?”斑也急了,“总不能真的让我看着你族里来杀扉间,然后我跟你拼命吧?”
“我不想杀你。”柱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当年选了你,就没想过要再拔刀。可要是逼到绝路,我只能……”
他没说下去,只是抬手召出了几株乌头花,花瓣张得大大的,像是随时要喷出让人心脏骤停的毒汁。
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着那些之前还觉得不起眼的野草,现在只觉得浑身发毛。他终于明白柱间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这人看着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下手比谁都狠。
“行了行了,收起来吧。”斑举手投降,“我不提入赘,也不提联姻,就说正事。要是咱们能先签下临时停战协议,我可以试着跟族里长老求情,就说扉间是为了救你才拿的写轮眼,不是故意偷的。”
“救我?”柱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们不会信的。你族里那些老东西只会觉得,扉间是为了千手才抢的写轮眼,跟救我有什么关系?”
“至少能让我有个借口跟他们掰扯。”斑叹了口气,“总比直接说他是偷眼贼强。可要是他们油盐不进,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让你把扉间交出去吧?”
“不可能!”柱间想都没想就拒绝,“扉间是我亲弟弟,我就算死也不会把他推出去送死。”
“我没让你交人!”斑急了,“我是说,要是能让长老们相信,扉间拿写轮眼不是为了偷,是为了……为了研究怎么控制它,免得以后再有人失控?”
“研究?”柱间挑眉,“你觉得那些老顽固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扉间是想把写轮眼抢回去,批量生产出来杀你族的人。”
斑没说话,只是脸色更沉了。他当然知道族里的规矩,别说偷眼的仇人,就算是中立的外人,碰了写轮眼都得有正当理由,更别说千手和宇智波打了几十年的死仇。
“我真不想杀你。”柱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当年在河边,我就选了你,选了和平,我不想回头。”
“我也不想死。”斑干巴巴地说,又瞥了眼脚边的毒草,“尤其是不想死在这种阴招手里。”
他顿了顿,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还有个办法——要是扉间能主动把写轮眼还回去?”
“还回去?”柱间愣住了,“那写轮眼在他身上融合了好几年,取出来他就瞎了!你让我把亲弟弟弄瞎?”
“我不是这个意思!”斑急得摆手,“我是说,让他把写轮眼的使用权交出去,就说是当年你跟我约定的时候,我主动给你的信物?不对,是给扉间的信物?”
“你觉得我族里会信?”柱间冷笑,“扉间杀了你族多少人,你心里有数。就算他说写轮眼是你给的,那些老东西能认?”
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憋屈的闷哼。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可除此之外,真的没别的路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卷着草叶擦过裤腿的声响。
柱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族里有没有可能,破例一次?比如……比如扉间拿写轮眼是为了救我,不是为了偷?”
“救你?”斑挑眉,“那得看怎么说。要是说他是为了防止写轮眼失控伤到你,说不定能让长老们松口——但也只是说不定。”
“说不定?”柱间苦笑,“那跟‘没可能’有什么区别?”
“至少比直接判死刑强。”斑叹了口气,“我会试着跟长老们谈,但你得做好准备——要是谈崩了,咱们就只能……”
他没说下去,可那后半句“不死不休”的意思,柱间懂。
“我知道。”柱间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要是真到那一步,我不会用毒草,会跟你堂堂正正打一场。”
“别了吧。”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宁可跟你正面打,也不想再碰这些毒草了。你弟弟真是个疯子,居然把毒草缝在你衣服下摆里?”
“是扉间的主意。”柱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我打架太光明正大,总得有点保命的后手。”
“光明正大?”斑嗤笑一声,“你刚才召毒草的时候可没跟我讲什么光明正大。”
“那是你先提联姻的!”柱间立刻瞪他。
“我没提!”斑急了,“我是说你弟弟的主意够阴的!比你会藏招!”
柱间这才消了气,把偷偷缠向斑脚踝的水毒芹收了回去。
又沉默了几分钟,柱间终于忍不住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等着两族开战吧?”
“我再去跟长老们磨一磨。”斑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无奈,“就说扉间是为了救你才拿的写轮眼,不是偷的——至于他杀了我族的人……只能说,要是两族真的停战,说不定能算成‘既往不咎’的特例。”
“停战?”柱间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暗下去,“可停战了,你族里就能认扉间不是仇人?”
“难。”斑摇了摇头,“除非你族也跟着停战,不然扉间永远是宇智波的死敌。”
“我真不想杀你。”柱间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当年在河边跟你拉钩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有一天要跟你走到这一步。”
“我也不想跟你打。”斑叹了口气,终于不再看那些毒草,而是认真地看着柱间,“我会尽量说服长老们,但你得让扉间别再跟我族动手——至少别再盯着写轮眼不放。”
“他那是怕写轮眼失控伤到我!”柱间立刻反驳,“当年我被宇智波的人偷袭,眼睛差点瞎了,是扉间捡了那对写轮眼给我换上的!他不是偷,是怕我死!”
斑的眼神动了动,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柱间急了,“我以为你当年跟我约定的时候,就知道扉间拿写轮眼是为了救我!”
“我哪知道!”斑也急了,“你从来没说过!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研究才捡的写轮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庆幸——又好像夹杂着更多的无奈。
“早知道是为了救你,我至少能跟长老们多掰扯两句。”斑揉了揉太阳穴,“要是早说清楚,也不至于闹到这地步。”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柱间苦笑,“你族里那些老顽固,能听进去‘救族长’这种理由?”
“总比‘偷眼贼’强。”斑叹了口气,“我尽量试试吧。但你得做好准备,要是谈崩了……”
“我知道。”柱间打断他,“大不了就打一场。但我还是希望,能不用走到那一步。”
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风又起了,卷着草叶擦过两人的手背,这次没人再觉得这些野草只是普通的装饰了。
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好极了,这正是我们最不需要的麻烦。虽说我们对破解写轮眼的招数还算有点心得,但……啧,他怕是把我族在战场上用过的所有招式都抄得一干二净了吧?”
柱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才是写轮眼专家,你自己猜。”
“那家伙的写轮眼居然能一直开着,我光是想想都觉得累。对了,我们宇智波有个祖传的睡眠幻术,能压下写轮眼带来的噩梦,我可以教你。”
柱间眼睛一亮,语气瞬间热络起来:“那可太好了!要是能睡个安稳觉,扉间说不定能少摆几张臭脸。”
“你要是想让我教你,就别想着杀我。”斑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柱间挠了挠头,语气顿时弱了下去:“哦……对哦。这事儿确实有点难办。”
斑嗤笑一声,又皱起了眉:“说实话我挺意外他能活到现在。写轮眼耗查克拉耗得吓人,他还整天开着,就不知道把眼睛遮起来?”
“他有时候会遮,但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写轮眼,也就没把查克拉不够的事儿往眼睛上想。等后来知道了,不遮眼睛反倒成了习惯,突然遮起来反而奇怪。”
“……你们居然不知道?”斑的声音陡然拔高。
“千手一族从不直视宇智波的眼睛,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父亲也从没提过。我也是后来……就是你眼睛出事儿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斑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我很高兴你杀了自己的父亲。真的,特别高兴。”
柱间忍不住笑了,看着斑为了扉间的安危气得牙痒的样子,他连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一天。自家那个浑身是刺的弟弟,再加上这个比弟弟还炸毛的朋友——这俩人凑一块儿,迟早得吵翻天。
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看那场世纪大战了。
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说不定能用这事儿说服泉奈。那家伙是扉间的死对头,要是让他知道扉间一直在放水,他绝对受不了。”
“扉间才没有——”
“他就是故意没开写轮眼。”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可就算开了,他也不会用写轮眼对付别人吧?”柱间试图辩解。
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跟他废话。
“说真的,泉奈该担心的是扉间的常态。”柱间无奈地耸耸肩,“他又搞出个新忍术,说是能破写轮眼……”
“又一个?他是不用睡觉的吗?”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好像是一个接一个地研究。还说这次的忍术够强,能打穿泉奈的须佐能乎。对了,扉间的须佐能乎也快练熟了,等他练好了肯定要去找泉奈试试……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斑猛地挺直了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神惊恐得仿佛柱间的头发突然着了火。
柱间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好好的,没冒烟啊。
“喂,你到底怎么了?须佐能乎你天天用,有什么好惊讶的?”
“柱间你个白痴!”斑压低声音吼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一拳揍在他脸上,“须佐能乎根本不是写轮眼的能力,那是万花筒写轮眼才能用的!”
柱间眨了眨眼:“我……知道啊?但万花筒不就是写轮眼的进化版吗?”
“没错!”
“那又怎么样?”
“你之前说扉间没杀你爹,那他到底杀了谁才开的万花筒?”
柱间又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我没听懂。扉间杀过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斑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我现在告诉你的事,听完就忘了,听见没有?”
柱间乖乖点头。
“万花筒写轮眼,是因为亲手杀死自己在乎的人,被愧疚感刺激开眼的。”
斑和泉奈都是在田岛死后不久开的眼——那之前兄弟俩拼了命地在战场上厮杀,就是为了能把父亲活着带回家。
“……哦。”
柱间突然明白为什么找斑说杀父的事是对的了。
“对,哦。快说,扉间杀了谁?”
“谁都没杀。”
“柱间——”
“真的!他就是个笨蛋!”
斑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准确来说,是天才级别的笨蛋。”柱间连忙补充,“我太了解他了。他总觉得自己对一个弟弟的死负有责任,但他根本没亲手杀了那孩子,只是没能及时赶到而已。就因为这个,他一直怪自己。”
斑皱着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过,间接导致在乎的人死亡,有时候也能开眼。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那些弟弟就已经死了。你是说白痴弟弟在我开写轮眼之前,就已经开了万花筒?”
“呃……”
“别告诉我,我怕我会当场尖叫。他的眼睛怎么还没瞎?万花筒用多了会失明的!”
“啥?!”
“不过他应该不常使用,毕竟失明是靠积累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用得少——”
“你说的退化到底是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速度快不快?”
“按理说这么多年下来,损伤应该已经——”
柱间一把抓住斑的胳膊使劲摇晃:“别扯别的!快说他眼睛会怎么样!你自己天天开须佐能乎,你不要命了吗?”
“但凡厉害的能力都有代价,”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除了你的木遁。”
柱间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先不死,迟早会变成一棵树,别转移话题。你是说你会瞎?”
“别晃我了!对,最终结果就是失明,但就算经常用万花筒,失明的速度也不算太快——等等,你说你会变成树?”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管扉间!他一直在用万花筒做实验,我都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次,得赶紧让他停下来。”
“确实该让他停手。”斑脸色难看地点头,不知道是在吐槽扉间用万花筒做实验,还是还在纠结柱间变树的事。
(柱间本来想说,千手一族的传说里,那些变成树的祖先会保持意识被困在树干里几百年,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比起变成树这种遥远的事,扉间的眼睛因为滥用万花筒而退化,才是真正的燃眉之急。
“原来如此!”柱间的声音沉得能滴出墨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扉间夹在胳膊底下,揉乱他的头发直到他炸毛瞪人求饶。“难怪他的眼睛总需要治疗,我之前还以为是晒的或者他本来就那毛病。靠!我非揍他一顿不可!熬那么多个钟头才治好,他只要别用那破眼睛不就完了——”
他的胳膊突然被攥住了。
斑的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节泛着白。
柱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斑,发现对方脸色又白了,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像是要把他的脸看穿。“斑?你怎么了?”
“你在治他的眼睛?”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呃……算是我俩一起弄的吧。”柱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也出力了,每次都要耗好几个钟头,结束的时候所有人查克拉都空得像漏了底的麻袋——”
“柱间,闭嘴。”斑打断他,又立刻改口,“不对,别停,你们具体是怎么治的?”
“就是引导细胞突破极限自我修复。”柱间说得干巴巴的,毕竟斑以前从来不管治疗的细节,跟其他忍者一样,只觉得“绿光糊脸等于舒服”,根本不在乎原理。“我们研究了好久才摸透,简直是遭罪。跟治肌肉骨头退化不一样,那都是小事,他是视神经本身在崩解,连带着周围的查克拉经脉也在塌,一个崩了还会扯着另一个一起烂……说起来太复杂。每次都得把两者彻底重建一遍,你是没见过神经细胞有多倔,明明该坏死了还死撑着不肯按我们的指令长。所以才需要两个人配合,我负责提供查克拉和意志支撑,扉间负责精准操控,毕竟那地方太精细了——”
还有件事他没好意思说,每次都得偷偷动用扉间的轮回眼来增幅查克拉,麻烦死了。明明扉间平时根本不怎么用万花筒,战斗时更是碰都不碰,他只要忍一忍不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你的和平,能成。”
柱间猛地抬头看斑,心脏突然开始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和平能成。”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吓人,“我们宇智波一族找了多少年,就想找个能延缓、哪怕只是逆转万花筒退化的法子——就算你们的方法只适用于他,就算还只是个雏形,族里的医忍也会拼了命想学。就算是最顽固的长老,也会为了这个可能性,同意跟你们谈和平。”
“你……你是认真的?就为了个治眼睛的破法子?”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放你走,故意哄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还想偷袭我来着。”
斑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哎呀疼疼疼!斑我错了我错了!”柱间捂着脑袋求饶。
“滚回你的千手去。”斑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回宇智波。给我两周时间,到时候你再发一封和平会谈的邀约,地点选在中立区。这次,我们会去。”
柱间立刻蹦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灯笼。“我知道了!两周!我一定准时发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