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夫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缝间薅下来几根银白的发丝,也顾不上心疼。
三个选手。他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敢接下同一赛事里带三个选手的活儿?这次真不是任何人的错——除了那帮制定规则的家伙。米拉要比女单,胜生勇利和尤里比男单,连维克托都不用他操心,可他怎么就被逼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周四的下午茶时间,他实在绷不住,随口抱怨了几句自己的焦虑。结果美奈子和莉丽娅看他的眼神,跟见了长了第三只脑袋的怪物似的。
(当年闹离婚那阵,莉丽娅看他就像看长了第二只脑袋的疯子,所以这次他必须得把这种纯粹的震惊,和当年那阴阳怪气的眼神区分开才行。)
“雅科夫……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吧?”美奈子先回过神,视线在他和莉丽娅之间转了一圈,“我是说,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什么?”雅科夫愣了愣,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该多跟珍娅聊聊。”莉丽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们的机票几周前就订好了,从赛事公布那天就订了。”
“机票?”雅科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蹦出这两个字。他这辈子最擅长掌控一切,可现在完全摸不着头脑,这种失控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跟上节奏行不行。”莉丽娅伸手去够盘子里的饼干,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显得费劲,反倒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那饼干天生就该被她指尖拈起,“去莫斯科的机票。场馆的入场券应该是现场领,我记得你那破协会就爱搞这套。”
“那不是我的协会。”雅科夫死死抓住这唯一能反驳的点,仿佛能借此稳住阵脚。
“哦?在我看来就是你的。就像国际舞蹈协会是我的一样。”莉丽娅和美奈子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点笑意,“不管怎么说,票都订好了,你可以松开你的头发了。”
雅科夫这才发现自己还在薅头发,赶紧慢慢把手放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浓,是他和莉丽娅都喜欢的口味——希望美奈子别介意,不过她跟他们混了这么久,应该早习惯了。热茶滑过喉咙,胃里的灼烧感和脑子里的乱麻都平复了些。
“你们要跟我去莫斯科?”他确认道。
两人齐齐点头。
“还有维克托那小子。”莉丽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现在就算拿撬棍,恐怕也撬不开他和勇利那孩子的黏糊劲儿。”
美奈子捂嘴笑出了声:“戈沙应该不会一起去,不过下次说不定。”
“下次再说下次的。”雅科夫摆了摆手,重点根本不在这儿,“谢谢你们,莉丽娅,美奈子。”他又喝了口茶,“那你们打算负责哪部分?”他可不敢给莉丽娅安排活计,至于美奈子,虽说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员工,可他也不敢随便指派任务。
“我还没想好。”美奈子耸耸肩,啜了口茶,“本来想帮勇利调整状态,可维克托那架势,肯定要把这活儿抢过去。不然我就负责赛前去他们房门口敲门?要敲得特别响,确保勇利不会睡过头错过比赛。”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说起来这主意还不错,至少能盯着维克托,别让他在赛前瞎折腾,耽误勇利准备。”
“我负责盯着我们家小尤里,绝不能让他丢我的脸。”莉丽娅放下茶杯,骨瓷杯和桌面轻轻一碰,半点声响都没有。这桌子还是当年她住这儿时就用的,桌腿有点歪,换别人说不定早就打翻杯子了,可她熟门熟路,稳得很,“我为他编的《激情快板》,可不是为了看它没法在大奖赛决赛上亮相,更不是为了让他学那个克里斯托弗·贾科梅蒂的花架子,把我的作品糟蹋得一塌糊涂。”
“我倒觉得克里斯托弗的动作挺好看的。”美奈子笑着抿了口茶。
莉丽娅瞪着她:“奥川美奈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我这儿不许提那个男人。他那套动作流里流气,我承认有些元素确实有观赏性,但完全谈不上艺术。”
“也不能这么说吧。”雅科夫的茶杯空了,脑子也跟着抽了风,居然敢接话,“有些艺术形式就讲究这种性感张力,虽说花样滑冰一般不这么搞。”
“雅科夫·费尔茨曼。”莉丽娅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雅科夫硬着头皮没躲开,反倒看见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还微微点了点头,才转过头去,“这不是重点。我绝不允许尤里·普利赛提把我的编舞改成那副德行,所以我得盯着他。你只需要负责在等分区待命,看好米拉,别让她跟那个意大利选手跑了就行。”
“大家都知道米拉和那小子的事了?”美奈子好奇地问,“我还以为她藏得挺好呢。”
“米拉擅长自我欺骗罢了。”莉丽娅嗤笑一声,“她还以为没人知道,她一有机会就把普利赛提举起来转圈呢。”
雅科夫点点头:“她还算收敛的,至少比胜生勇利强。”
美奈子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我是说,那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他和维克托假装溜出去约会,实际上是偷偷练跳。当然他们肯定也确实在约会,但练四周勾手跳也是真的。忘了我们冰场到处都装着监控吗?”
“四周勾手跳?”美奈子恍然大悟,“难怪你去法国那阵,他找我调整步伐衔接,原来是为了配合这个新跳。”
“这两个小子。”莉丽娅笑了,眼神里带着点宠溺。雅科夫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就算选手们再叛逆,只要能在自家客厅再看到她笑,好像也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