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安与秉昙一起在街市上逛了又逛,可却没买什么东西,与他,没钱了。
好在,打听到个有钱人的差事。
那国舅府的二公子,前些日子忽然暴毙,偷偷配了阴婚,结果他们天天做噩梦,大晚上鬼哭狼嚎的,整条街都知道了。
二人听着这些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兴奋。
这题她(瑜姐姐)熟啊!
于是第二日,四人在瑜安精心打扮下,来到了国舅府门前。
“谁啊?”
最近国舅府大门紧闭,没人出来,更没人敢靠近。
老管家偷偷探出脑袋,浑浊的眼睛看向四人。
两女两男,普通面貌,料子一般。
“今日不迎客,请离开吧。”
说着便要关门。
“我能救你家老爷。”
瑜安轻飘飘一句话,直接让老管家僵在原地。
“你……所言为真?!”
前几日那司天监的人来都被吓跑了,如今谁敢来招惹他们?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然,不灵不要钱的。”
管家闻言冷笑了声:“若真不灵,老爷定会将你脑袋搬家!”
四人陆续进来,红烨下意识摸了摸脸。
瑜安见状凑到他耳畔小声道:“放心吧,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她好歹也是研究了不少时间了,化妆嘛,拿捏。
红烨被这突然凑近的梅花香扰了神,下意识点头。
秉烛握了握腰间匕首,目光不善。
“你们暂且在此处停歇,我去寻老爷。”
管家匆匆离开,瑜安戳了戳红烨伤口旁:“你真没事了?”
红烨点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秉烛抱臂:“一会儿你还是躲在我们身后,扯到伤就不好了。”
红烨扯了扯嘴角:“不会。”
瑜安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喃喃道:“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黑气啊?”
正疑惑,那管家便带着人来了。
“大师,还请大师救命啊!”
瑜安看去,是一位约莫花甲之年的老头。
瑜安躲开他这一拜,端出世外高人的姿态,道:“贫道观贵府煞气冲天,可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老头神色一变,不自然点点头:“大师果然厉害,前些日子,我儿子忽然暴毙,生前他便一直不成亲,后来我便自作主张地给他配了阴婚,却不想,从那天起我府中便夜夜不得安生,府中丫鬟小厮都不可避免地被染上疯病,日夜哭嚎。实在没办法了,求大师帮帮忙吧。”
看着他那双哀求的眼睛,瑜安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我夜里会仔细看看的。”
瑜安几人被安排在一处院里,离主院很近。
屋内,瑜安正摸着秉烛的那把长刀。
“有什么问题吗?”
秉烛有些紧张,视线却紧紧盯着刀上那双细若无骨的手,白皙、柔软,好似一用力便会折断般…
“铛——”
手指轻敲刀背,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将秉烛游离的想法重新拽了回来。
“此刀有灵,若你能得到它的认可,可助你杀敌,力破万钧指日可待。”
故意压低的少女声音带着严肃且不容置疑的坚定,秉烛抬眸,对上她清冷白皙的面庞,有一瞬愣神,不着痕迹地喉结滚动两下,垂下眼眸,随即点头:“怎么才能获得它的认可?”
瑜安松开手,断开了与刀灵间的感应:“这就得看你自己了。”
话说这铁到底从哪儿来的?居然是万年玄铁,加上她的血,故而觉醒了灵性,因此,对她格外亲切。
刚刚她用法术试探,不经意将刀的品阶提了提,刀灵也灵活多了。
见她手离了刀背,恨不得马上贴上去,却被瑜安一指头按住。
刀灵是个懂事的,转头来到秉烛身旁,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又指了指瑜安。
瑜安:?何意味?
秉烛却是猛地垂头,伸手按住长刀,将其插回刀鞘。
那刀鞘瑜安改良过,刀灵没法离开,除非有人帮忙。
红烨看向一人茫然一人恨不得变成甜腻腻的软糖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二人中间,给瑜安剥了个橘子。
“谢谢哈。”
瑜安顺手接过,如从前那般自然。
可橘子刚一入嘴,她忽然想起如今不是从前,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瑜安有些尴尬,这橘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僵在原地。
红烨面上却染上笑意,乐吟吟地继续为她剥橘子。
见他没怪,瑜安松了口气,给自己找借口。
现在她可是救了他,帮她剥橘子嘛,很正常…
嗯,就是这样。
……
夜里,四人都没睡,围坐在一起。
“听到什么没有?”
瑜安轻声问。
三人摇头。
瑜安给自己倒了杯茶,递到嘴边见几人望了过来,轻咳一声:“喝水不影响。”
几人点头,将自己杯子也递了过去。
瑜安:……
几人热水刚下肚,外面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人提高警惕,瑜安则被一阵灰蒙蒙的雾气吸引了目光。
那灰雾不似上次那般是人的魂魄,没有魂体,没有灵气,反而透着一股凶煞。
瑜安下意识将金灵召了出来,扇面既出,将那灰雾裹了起来。
“回。”
瑜安双指并拢微弱金光连接着扇面,向后一扯……没扯动。
瑜安:?
下一秒,整个人跟着扇面飞了出去。
忽然腾空令瑜安下意识张嘴想要大喊,但却发不出声响。
瑜安瞪大眼睛,身体无法挣扎,似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般,飞到空中。
“瑜安!”
“瑜姐姐!”
“安儿!”
三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秉家兄妹二人齐齐看向红烨,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窸窣声音愈发强烈,阴风阵阵,吹得三人心底发毛。
红烨表情也有些凝重,以他的能力术法,对付五六只也是没问题的,可如今他们面对的,是数十只鬼魂,还都是煞气冲天的怨灵。
身旁两个人武力值可以,但诡道术法不一定,唯一能打的还被吊在半空,红烨手里的传送符已经被他捏在手里,若是打不过,他也会尽力保下她们。
树上银铃忽然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数道怨灵齐齐涌了上来,三人各显其能,暂时护住了自己,秉昙身上有瑜安的符,比那俩都要安全。
而半空中的瑜安,眼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出自:陆游的《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白头老翁手捧诗册,捋着胡须,激情澎湃地诵读着文章,堂下在读的孩童们不解其意,却也听得认真。
有一瘦弱孩童举手问道:“先生,这是什么诗怎的与上次的蒹葭不同?”
老先生笑着捋了捋胡须示意他稍安勿躁:“自然是不同的,蒹葭讲的是男女之间的倾慕爱恋,而这篇诗词,讲的则是臣子忧国忧民的拳拳之心。”
“臣子?与飞羽卫的斩妖使一样吗?”
男孩唯一知道的,便是威风无比的飞羽卫,民间常有孩子扮演着玩闹。
老先生皱了皱眉:“飞羽卫专属皇家,而臣子,是为我们普通人请命的,是我们该敬佩的人。”
小男孩怔了怔,随即点头:“弟子受教,多谢先生!”
老先生有些无奈,笑笑:“坐下听讲。”
“嗯!”
昼夜交替,四季轮转,转眼便是十年,小男孩长成了身姿挺拔的俊逸少年。
“娘,读书兄长更擅长些,不如我去参军!”
中年妇人面色苍白,却用了艳红的脂粉遮住,点头:“好,娘等你回来。”
沙场点兵,少年在战场厮杀数载,战功赫赫,等再回来时,却没见到娘亲,反而是个年轻女子成了国舅府的女主人,爹爹也成了他不认识的市侩模样,家中兄长据说已经被妖怪吃了。
一切已物是人非。
男子被父亲以性命相胁不准出府,想查清兄长死因却无可查起,直到某天,他见到了古怪的父亲。
“把这些吃了,这样你便不会再这般痛苦了。”
男子看着眼前这桌菜,一时缄默。
见他不动,父亲眉眼明显染上焦急。
“怎的不动?”
说着,将其中的水果盘推了过来。
“吃吧,为父喂你,就像小时候那样。”
说着,面上露出一副慈父微笑,将夹着蜜桃的筷子递到他嘴边。
男子扭头,几次三番无声拒绝,态度强硬。
老头终于忍不住了,想要掰开他的嘴。
但他一老头,怎么能有年轻将军力气大?
见自家父亲状态不对劲,男子挣开绑着自己的绳子,顺带将他绑了起来。
一开门,对上了外面人个个如狼似虎的精光,目光一致,带着统一的露齿微笑。
惊悚又诡异。
男子下意识后退一步,抄起了屋中唯一利器——碎瓷片
防身。
可惜,失败了。
男子被生擒,被迫吃下蜜桃,不同的是,他似乎在与什么抗争?
瑜安注意到,他眉心有团灰蒙蒙的雾,与白日看到的雾一模一样。
瑜安大惊,凶煞,那是邪祟中最难对付的沾着血腥的凶煞之气,这般模样,是被邪祟侵神了。
“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男子被绑在床上挣扎了整整一日,最终死不瞑目,灵魂被灰雾吞噬,成了今日她看到的那样。
眼前一晃,周围暗灰的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瑜安看清了周遭景象,有些惊讶,转头,是一张熟悉的脸。
(三千字,十一,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