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以前在调查组碰了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就传遍了省委大院的角角落落。
最先坐不住的是滨湖市市委书记高俊峰。他揣着两条烟,鬼鬼祟祟地绕到肯以前家的后门,进门时还不忘左右张望。客厅里,烟雾缭绕,省公安厅副厅长刘建军、省自然资源厅厅长吴海涛早已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肯书记,您可得拿个主意啊。”高俊峰把烟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压得极低,“宋仁涛那架势,是铁了心要把矿难的事翻个底朝天。这要是真查出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刘建军闷头抽了口烟,烟头烫得他手指一颤:“何止是跑不了?当初是咱们几个联手,给矿难的上报材料签了字,又调了警力封锁矿区。真要查到底,那是要掉脑袋的!”
吴海涛捏着眉心,愁眉不展:“我这边更麻烦。跃龙岭煤矿的采矿许可证早该吊销了,是邓跃飞找了我,又经你们搭桥,才续了期。这里面的利益往来,一查一个准。”
肯以前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眼底一片阴鸷。他瞥了眼三人,冷笑一声:“慌什么?宋仁涛是厉害,但他初来乍到,在华西连根针都扎不下去。咱们在这儿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怕他一个空降兵?”
“可他手里有巡视组的证据啊。”高俊峰还是慌,“听说周磊那女人,把录音和名单都交出去了。”
“证据?”肯以前嗤笑,“死无对证的东西,能算什么证据?”他坐直身子,声音陡然压低,“邓跃飞那边已经有了安排,矿区的痕迹早就清干净了,那些被看管的家属,也没人敢乱说话。至于周磊……”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李向已经盯着她了,只要她敢再跟调查组接触,就让她永远闭嘴。”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刘建军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这……这要是闹出人命,怕是更难收场。”
“收场?”肯以前斜睨他一眼,“现在不是收不收场的问题,是咱们的命根子攥在别人手里了!宋仁涛想动我们,就得先问问邓跃飞答不答应,问问咱们在华西布下的这张网答不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已经跟王浩打过招呼了,让他盯紧纪委的动静,调查组的人只要一出门,咱们就知道。高书记,你那边把矿区周边的村子再封一层,别让闲杂人等进去;刘厅长,你调些人手,以维护治安的名义,把调查组的车盯紧了;吴厅长,你去跟邓跃飞对接,把矿产审批的那些旧账,全给我烧干净!”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决绝。事到如今,他们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肯书记,我们听你的。”高俊峰咬了咬牙,“大不了,跟宋仁涛拼了!”
“拼?”肯以前冷笑,“用不着拼。咱们只要拖,拖到他没耐心,拖到京都那边松口。”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记住,从今天起,咱们四个,要同进同退。谁要是敢临阵倒戈,别怪我肯以前不讲情面!”
四人的手,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们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进行一场亡命的赌局,而赌注,就是他们的乌纱帽,甚至是身家性命。
与此同时,省委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里,宋仁涛的专车刚停下,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车窗半降,里面坐着的正是王浩。他掏出手机,对着宋仁涛的车牌号拍了张照,快速发给了肯以前。
【宋书记的车进了地下车库,看方向,是去调查组办公室。】
发完消息,王浩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暗处一双眼睛里。
那是马晓峰,京都巡视组遗留的观察员。他看着王浩的车消失在出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随即掏出加密手机,给宋仁涛发了条短信。
【纪委办公室副主任王浩,与肯以前往来密切,疑似内鬼。另有高俊峰、刘建军、吴海涛等人,于今晚齐聚肯以前家中,似在密谋。】
宋仁涛收到短信时,正坐在调查组的办公室里,翻看从巡视组调来的材料。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就知道,肯以前不会善罢甘休。旧僚抱团,沆瀣一气,这华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宋仁涛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的风,呼啸着掠过树梢,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再次拨通了京都的号码,声音沉稳而坚定:“领导,我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肯以前已经联合了高俊峰等人,形成了利益同盟,处处阻挠调查。我请求,立刻批复调走肯以前的申请,另外,让严廉政和陆爱凤,尽快到岗。”
华西的暗潮,已经汹涌到了极致。一场硬碰硬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