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第四层,名曰“忘川境”。
此地无桥无岸,唯有一条血色长河蜿蜒流淌,河面浮着万千残梦碎片,如落叶般随波逐流。河中不时浮起一张张面孔——有哭有笑,有悲有怨,皆是饮过孟婆汤后被抹去记忆的魂魄,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喃喃:“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河畔立着一座残破小亭,亭中一炉火,火上一鼎汤,雾气氤氲,散发着令人神志昏沉的甜香。
亭中坐一老妪,白发如雪,眼睑低垂,手持木勺,缓缓搅动鼎中汤水。她衣衫陈旧,却绣满古老符文,每一道纹路皆是被遗忘的誓约。她不显神通,不露杀机,却让整座幽冥殿第四层陷入永恒的寂静。
她,便是**梦婆神**——幽冥殿最后的守层者,亦是天机阁最古老的命轮执掌者之一。
她不司生死,不掌刑罚,只掌“遗忘”。
她煮的不是孟婆汤,而是“**忘命汤**”——饮之者,非但忘却前尘,更将命轮烙印一并抹去,从此再无轮回之机,魂魄永沉忘川,化为河底泥尘。
李红尘踏足河畔,赤焰刀光映照出老妪平静的面容。他脚步微顿,魂火竟自行震颤,似在畏惧,似在哀鸣。
“你来了。”梦婆神头也不抬,轻声道,“千年来,多少逆命者至此,皆被我一勺汤水化去执念。你,为何不同?”
李红尘握紧焚城刀:“因我不饮汤,也不忘誓。”
“哦?”梦婆神终于抬眼,双目无瞳,唯见星河旋转,“你可知,你千年前被抽魂炼魄,正是我亲手执鼎,为你煮汤?你本该忘却一切,安息轮回。可你魂火不灭,竟逆命归来……你之执念,究竟是什么?”
李红尘赤瞳如火:“是**不认命**。”
“不认命?”梦婆神轻笑,“可命,本就由天定。你逆的,不是我,是天规。是万古命轮。”
“那我便——**焚了天规**。”他一步踏出,刀光燃起。
**“焚城·逆命斩”**!
赤焰刀光如赤龙破空,直斩老妪。可刀光未至,梦婆神仅轻轻一吹,鼎中汤雾弥漫,竟化作万千幻影——
有李红尘幼时在灰河村被老乞丐收养的画面;
有他与星燃并肩焚城的誓言;
有魂火战士为护他而自燃魂魄的惨烈;
更有他千年前被锁命轮、抽魂魄时,跪地嘶吼“我不认命”的绝响。
“你放不下这些。”梦婆神低语,“可你若放不下,便永远无法真正解脱。执念是锁,记忆是链。我为你煮汤,是慈悲。”
“慈悲?”李红尘怒吼,“你们以遗忘为刀,以遗忘为锁,让万魂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而战!这叫慈悲?”
他猛然斩出第二刀——**“魂火·破妄”**!
赤焰焚尽汤雾,幻影崩解。可就在此时,梦婆神终于起身,木勺轻点地面——
**“忘命·千魂沉梦”**!
整条忘川河倒卷而起,血水化作巨浪,万千被遗忘的魂魄自河底浮起,他们无面无名,却齐齐伸出手,抓向李红尘,似要将他也拖入遗忘的深渊。与此同时,鼎中汤水化作一道命轮光幕,将李红尘的魂魄与记忆层层封印。
“你若不遗忘,便无法前行。”梦婆神叹息,“放下执念,方可超脱。”
李红尘只觉意识渐沉,记忆如沙漏般流逝——他快忘了星燃的面容,快忘了焚城刀的重量,快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可就在此时,焚城刀残魂猛然震颤,刀身浮现万千魂火战士的虚影,他们虽已魂飞魄散,却齐声低语——
“**你若忘了我们,我们便真的死了。**”
“**你若忘了誓言,火种便真的灭了。**”
“**李红尘——记住!记住我们!记住你为何而战!**”
李红尘双目赤红,猛然咬碎舌尖,以痛觉唤醒神志,以魂火点燃命轮残火——
**“魂祭·焚命引——燃我残魂,照我前路!”**
他以自身魂魄为祭,点燃记忆之火。赤焰自心口爆发,焚尽忘川水雾,烧穿命轮光幕,连那鼎“忘命汤”也在火焰中沸腾、蒸发!
“不——!”梦婆神首次变色,“你竟以魂火焚忆?你不怕彻底疯魔?”
“我若忘了他们,才叫疯魔!”李红尘怒吼,“我之记忆,非你可夺!我之执念,非你可断!我之命——**由我!不由天!不由你!**”
他高举焚城刀,刀身吸收万千魂火与不灭记忆,浮现古老铭文——“**焚魂归途,誓不遗忘**”。
**“焚城·终焉斩——破忘川!”**
赤焰刀光如赤日坠世,斩断忘川河,劈开命轮鼎,直击梦婆神命轮核心。
轰——!
老妪身形缓缓崩解,化作点点星尘,唯余一枚古旧木勺坠落。李红尘伸手接住,木勺上刻着一行小字:“**愿来世,不再相逢。**”
他凝视木勺,轻声道:“老前辈,你非恶人,亦非守锁者。你是被天规囚禁最久的魂。”
他将木勺轻轻放入忘川河,任其随波而去。
“可这一世,我不会忘。”
“**我誓,魂归自由,命不由天。**”
风起,红衣破雾,赤焰焚空,魂火随行,如星火燎原,永不熄灭。
五层入口显现而出。
李红尘迈步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