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回寒渊后,玄渊便闭门入了书房,再未提过魔渊防线的琐事。我原以为他是忧心战事缠身,暗自攒力谋划加固之策,放心不下,便寻着暮色,轻步往书房走去。
叩开虚掩的门扉,却未见他伏案推演兵阵,反倒正对着一张宣纸图纸凝神沉思,眉峰微蹙,神色专注。案上并未堆着兵符令牌,反倒摞着好几块莹白通透的千年暖玉,还有几截纯度极高的冰魄晶料,皆是难得一见的至宝,边角还沾着新鲜的雕琢碎屑。
“阿渊,你这般闭门不出,原是在忙这个?”我轻叩门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他的思绪。
他闻声抬眸,眼底的凝思瞬间褪去,尽数化作温柔笑意,连眉峰都舒展开来。他朝我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轻轻招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待我走近案前,他才缓缓开口,指尖轻点那张图纸:“那日瑶台花宴归程,你随口提了一句,天界西风呛得你喉间发紧。寒渊的风比天界更烈,日夜不息,我便想着,给你筑一座专属的暖阁。”
我垂眸凝望图纸,心头骤然一暖。纸上绘着一座精巧玲珑的阁楼,临着我日日侍弄的药圃,紧靠着陡峭冰崖,四面皆是镂空雕花的暖玉障,窗棂之上,细细雕着缠枝灵草纹——那纹路,正是我往日里绣在裙角、刻在玉佩上的模样,竟是我暗自心念了许久,却从未跟他提起过的形制。
“竟要耗这么多千年暖玉?”我指尖轻轻点过图纸上标注的暖玉墙体,语气里满是动容,这般成色的暖玉,三界罕见,他竟半点不吝惜,尽数拿来为我筑阁。
“你素来畏寒,尤其是寒渊的晚风,吹得你指尖发凉,自然要做得妥当些,半点不能委屈了你。”玄渊伸手,牢牢握住我微凉的指尖,指尖的冰润触感裹着暖意,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冰崖能替你挡去漫天烈风,暖玉能聚灵恒温,再引你灵木本源之气照明,往后你侍弄药圃花草、炼制丹药、静坐休憩,都在这阁中,再不会被刺骨寒风扰了兴致。”
次日天刚泛白,筑阁之事便正式动工。玄渊不肯劳烦麾下冰神,反倒亲自动手,将随身的细冰刃化作一柄精巧冰凿,指尖运力,雕琢暖玉梁柱时,动作利落干脆,毫无半分拖沓。冰刃划过玉面的簌簌声响,伴着灵木的清润香气,成了寒渊最动人的声响。
我便守在一旁,寸步不离,手里捧着盛着灵木髓的玉瓶,他要时便轻轻递上。他将我递来的灵木髓,细细混进冰玉浆液中,一同浇筑阁楼地基——冰魄的清冽与灵木的温润相融相契,浇筑而成的地基,既坚如磐石,又能恒久恒温,便是寒冬腊月,也绝不会泛半分寒意。
地基落成那日,我周身的灵木气悄然催动,阁外的灵木藤循着冰玉梁柱的气息,疯狂地攀援生长,缠缠绕绕,织成一道青碧翠绿的天然围栏,藤叶间还缀着细碎的灵花苞;玄渊又从袖中取出前日特意收好的凝冰草籽,俯身细细撒在暖阁门前的空地上,指尖凝一缕冰气轻轻点过,温声笑道:“这凝冰草耐寒,开春之后便会尽数绽放,到时候这里,便是一片青白花海,配你的灵木藤正好。”
不过三日功夫,暖阁便彻底落成。
青瓦覆顶,冰檐翘角,千年暖玉砌成的墙体泛着淡淡的莹光,雕花窗棂映着药圃里新生的翠绿,一眼望去,清润雅致,半点没有寒渊的凛冽。阁内陈设得一应俱全,暖玉桌椅打磨得光滑细腻,临窗摆着一张雕花妆台,抬眼便能望见远处的星辰台——那是我往日里最爱去的地方,他竟也记在心上。
玄渊牵着我的手,缓缓踏入暖阁。他掌心凝一缕柔和的冰气,轻轻点过四面暖玉墙壁,刹那间,淡淡的暖光从玉壁纹路中漫开,充盈整个阁楼,温度不冷不燥,温润宜人,比寝室的暖玉床,还要惬意几分。
“你看这窗。”他牵着我走到雕花窗前,轻轻推开窗扉,外面是一处特意留出的小巧露台,露台之上,摆着一套青石雕花桌凳,石面上还刻着我爱吃的灵木纹,“晨起推窗,能看冰崖下的晨雾漫过药圃;夜里凭栏,能共赏漫天星辰,往后我们煮茶闲谈、静心凝神,都在这露台之上,再好不过。”
说着,他又引我走到那方临窗妆台前。妆台上,摆着一只新雕琢的冰玉妆盒,盒身刻着缠枝冰藤纹,与我颈间的玉佩纹路相得益彰;盒内整整齐齐摆着我常用的梳具,甚至连我平日里爱吃的蜜渍灵果、润喉的灵花蜜,都一一备妥,摆放得井然有序。
我伸出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暖玉墙壁,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经脉漫入心脾,鼻尖忽然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我转过身,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阿渊,何苦这般费心劳神。于我而言,有你在身边,便是世间最足的暖意,何须这般玉砌雕栏。”
玄渊脚步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我,手臂收紧,将我牢牢圈在他的怀抱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扫过发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千年寒冰,一字一句,都刻进我的灵芯:“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勉强将就的暖意。我要你在寒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能暖得舒心,过得安稳。往后你炼药炼得累了,便在这暖阁里静坐休憩;你侍弄花草乏了,便在这露台上煮茶吹风,我会一直守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寒风之苦。”
入夜,我在暖阁的案前煮着灵木茶,玄渊放下手中的琐事,陪着我一同坐在露台之上。
寒渊的烈风,早已被四面的暖玉障牢牢挡在外面,露台之上,只剩药圃的草木清香,混着茶汤的温润香气,沁人心脾。他见晚风微微带了几分凉意,便伸手替我拢好肩头的绒绒披肩,颈间的冰环佩与他心口的青环佩轻轻相贴,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青白微光悄然流转,裹着彼此的气息。
暖阁门前,白日里撒下的凝冰草,竟已然冒出了细细的新芽,沾着晶莹的夜露,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莹光,生机盎然。
“这阁,便叫暖汐阁吧。”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我眉眼间,眼底盛着漫天月色,温柔得不像话,“汐是你,是我毕生执念,毕生牵挂;暖是我,是我心之所向,毕生所求——我毕生所求,不过是护你一世暖安,岁岁无忧。”
我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忍不住弯起唇角,用力点头,轻声应道:“好,就叫暖汐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