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玉忆往

暖阁绾罢青丝，玄渊便携着我的手，往寒渊秘境而去。这秘境是他早年闭关修持之地，人迹罕至，深处藏着数件万载混沌遗物。昨日我们在星辰台修补结界，冰木本源共振的力道太过炽烈，竟隔空引动了这秘境深处的异动，想来是有至宝现世。

秘境入口覆着一层厚厚的千年寒冰，冰面下流转着淡淡的冰魄符文——是玄渊当年布下的防护结界。他抬手轻凝一柄莹白冰刃，指尖微挥，冰刃顺着符文纹路轻轻一划，那层坚不可摧的寒冰便应声开裂，内里景致豁然开朗。青石台上散落着数片混沌初开时的晶石碎片，泛着细碎的鸿蒙微光；石台中央的一只玉盒，正萦绕着青白交织的柔光，暖意混着清冽，丝丝缕缕漫开，想来便是此番异动的根源。

“是混沌古玉盒。”玄渊牵着我缓步上前，指尖捻着玉盒卡扣，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岁月。玉盒一开，一缕混沌初气缓缓溢出，盒中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古玉，质地莹润如凝脂，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青白光晕，正是万年前我们在混沌风雪中，不慎遗落的本命相融玉——那是当年我们初融本源时，凝结的羁绊之玉。

我指尖刚轻轻触碰到玉面，那枚沉寂万载的古玉便骤然亮起，炽烈的青白光芒瞬间裹住我们周身，没有丝毫预兆，转瞬之间便化作一片幻境，将整个秘境四野尽数笼罩。

眼前景致骤变，周遭的晶石碎片与玉盒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万年前那片荒芜凶险的混沌寒渊。漫天浊气翻涌如墨，呼啸的风雪卷着冰粒，狠狠砸在虚空之中，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死寂。而我，还不是如今的青芜上神，只是一截小臂粗细的灵木芯，莹绿色的本源纹路裹着微弱的生机，在浊气风雪中慌不择路地乱滚，一路磕磕绊绊，最后“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一块通体莹白的巨大冰魄玄晶上——那，是尚未化形的玄渊。

那截灵木芯似是冥冥之中寻到了归宿，瞬间便止住了翻滚，死死贴住那块冰凉却干净的玄晶，贪婪地汲取着里面纯粹无垢的冰魄之气。不过片刻功夫，灵木芯的顶端便冒出几缕细弱的嫩芽，在刺骨的寒风里，颤巍巍地舒展着叶片，倔强又脆弱。

就在这时，那块巨大的冰魄玄晶忽然微微震颤起来，竟自发分出一层薄薄的冰纹，将那截灵木芯紧紧裹住，硬生生挡去了周遭漫天的浊气与风雪。一缕缕温润的冰魄之气，顺着灵木芯的纹路缓缓渡来，温柔地滋养着那些细弱嫩芽，看着它们一点点舒展、疯长，褪去脆弱，添了生机。

幻境流转，岁月倏忽，我已然凝出了人形。梳着两个小小的双丫髻，一身素青布裙洗得发白，边角还沾着几分混沌泥土，小脸圆乎乎的，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彼时的玄渊，才刚化形不久，身着一袭冰白长袍，衣摆绣着淡淡的冰纹，眉眼清冷如孤峰覆雪，周身萦绕着未散的冰魄寒息，正坐在那方玄晶之上打坐调息。

我捧着几株刚从雪地里摘来的苦灵草，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小步子迈得极轻，怯生生地仰着小脸喊：“冰石头，吃草！”

他缓缓睁眼，冰蓝色的眼眸淡淡瞥了我一眼，眉头瞬间紧蹙，显然是认出了这苦得难以下咽的灵草。可纵然万般不情愿，他还是微微张口接住，那苦涩的滋味瞬间蔓延舌尖，逼得他眉心紧紧打结，唇瓣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却终究没有吐出来分毫。

我见状，立刻笑得拍手叫好，又大胆地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冰石头，教我凝灵力嘛！我也想凝出灵力，我也想护着你！”

他望着我眼底的执拗，终究无奈颔首。指尖轻轻点在我的眉心，温润的冰魄之气裹着纯粹的灵力，缓缓渡进我的经脉。可我却笨手笨脚，灵力刚到指尖便凝错了方向，一道青涩的灵木气混着冰气，直直冲他发梢而去——转瞬之间，他那几缕垂在颈间的黑发，便被冻成了小小的冰碴，缀在发间，格外滑稽。

“笨死了。”幻境里的玄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髻，动作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纵容。

我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要去不远处的雪丛里摘灵果，想找些甜的东西赔他。可脚下积雪湿滑，我刚迈出一步，便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厚厚的雪地里，屁股传来一阵钝痛，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正要放声大哭，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捞进了怀里。

他周身的冰魄之气依旧凛冽，却在抱住我的那一刻，特意收敛了所有刺骨的寒凉，只留一身淡淡的雪香，清冽又安心。他抱着我，轻轻落在那方熟悉的冰魄玄晶上，语气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严厉：“站稳些，这般毛躁，再摔一次，我便真的不管你了。”

“明明你后来，还替我吹摔疼的膝盖。”我望着幻境里那对青涩的身影，脸颊阵阵发烫，下意识地拽住身边玄渊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

玄渊低低轻笑，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眼底满是浓浓的追忆与温柔，声音低柔得似雪落无声：“那时便觉得，这小丫头片子，摔一下，倒比我这冰魄玄晶开裂，还要疼上几分。”

幻境缓缓流转，终是停在了最动人的那一幕——那是我第一次唤他“阿渊”的模样。

那日混沌魔雾突袭，漫天魔气席卷而来，我不慎被浊气缠上，浑身滚烫，灵力紊乱，意识渐渐模糊。唯有一丝执念支撑着我，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喊：“阿渊……疼……”

就是这一声“阿渊”，让素来清冷无波的他，瞬间红了眼眸。他抬手凝出一柄磅礴冰刃，寒光一闪，便将周身的魔雾尽数斩尽，不留一丝残留。紧接着，他将我死死护在那方冰魄玄晶之中，不惜耗损自身本命冰气，一点点渡进我的经脉，为我驱散体内的魔气。

那是他第一次为我动怒，第一次卸下所有的清冷疏离，也是我第一次，不唤他“冰石头”，只唤他一声，阿渊。

周遭的青白光芒渐渐淡去，漫天幻境悄然褪去，我们依旧站在寒渊秘境的青石台上。那枚本命相融古玉，静静躺在我们的掌心，已然彻底沁入彼此的冰木本源灵力，质地愈发莹润，纹路愈发清晰。

玄渊俯身，在我的发顶印下一个微凉而珍重的吻，指尖细细摩挲着古玉上冰木交织的纹路，声音低沉而郑重：“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从你那截灵木芯，撞进我冰魄玄晶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深深刻进我这颗冰心里面，再也无法剥离了。”

我用力靠在他的肩头，紧紧攥着那枚承载了万载岁月与羁绊的古玉，鼻尖阵阵发酸，泪水悄悄浸湿了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坚定：“是呀，阿渊。从撞进你怀里的那一瞬间起，我就再也没想过离开你，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