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境的冰絮落了万万年,碎雪似的沾在药圃的凝冰草叶上,被我指尖漾开的青芜神力一拂,便化作星子似的莹光,坠在草叶间凝了霜的淡蓝花瓣上。
我蹲在药畦边,指尖轻碰那瓣凝着细冰的花。这株凝冰草被玄渊的冰魄气息养了千年,竟在彻骨寒地里开了花,瓣尖的冰棱映着天光,却裹着一股子撞破寒冰的生机——像极了玄渊。那个万年冰封的冰穹上神,唯独对我,藏了万载的温软。
我是灵汐,也叫苏青芜,本体是混沌灵木之芯,自开天便守着玄渊,司掌三界山川草木的荣枯。眉眼生得清冷,是灵木精怪的天生模样,可心底装着他,便总晕着点化不开的温软。此刻我穿的青白流云襦裙,裙摆绣的缠枝灵草纹被风拂着,蹭过膝头的凝冰草,惊起一缕草木的清芷香。轻纱帷帽的流苏垂在颊边,冰絮沾上去,凉丝丝的,倒也不恼。
“阿汐。”
身后传来的声线,冷得像寒渊底的玄冰,却又揉了点只有我能听出来的温柔。这声音,我听了万万年,刻在灵木的根脉里,不必回头,也知是玄渊来了。
寒渊境是九天极寒之地,除了他这个冰穹上神,再无旁人能踏足。也只有他,会把“阿汐”两个字唤得这般软,软得能化了我根里的木气。
我缓缓回头,正撞进他盛着星河的丹凤眼。玄渊立在药圃外的冰径上,墨发用羊脂玉冠束了一半,余下的青丝垂到腰际,几缕被冰风吹乱的发梢,遮了他半张冷白的脸。他的肌肤似覆着一层薄霜,在漫天冰絮里,白得近乎剔透。
一身黑金暗纹的流云神袍,外罩着层流云白纱,走动时衣袂翻飞,带起的雪香混着冰魄的清冽,飘了满院。他周身的冰魄神力收得极敛,连指尖凝的冰棱都散了——他总怕自己的寒气,冻坏了我药圃里的一草一木。
他缓步走来,身姿挺拔得像寒渊峰上的劲松,俯身时,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去我鬓边沾着的灵草碎叶。指尖的冰凉擦过耳尖,痒得我下意识偏头,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下一秒,微凉的掌心便贴在了我的腰腹上,他揽住我时,力道轻得仿佛我是株一碰就碎的灵草。
“又蹲在这里吹风,就不怕寒毒侵了你的灵木芯?”他的声线还是没什么起伏,可指尖却细细摩挲着我腰侧的裙料,一丝纯粹的冰魄神力悄然渡来,在我周身凝了层薄盾,将周遭的寒气尽数隔在外面。
玄渊是混沌冰魄玄晶所化,司掌九天冰雪与星辰,性子冷得像他守的寒渊,对万物都疏离得很,唯独对我,偏心得没边。他的仙力能震碎九天云霭,却会为我弯腰拂去鬓边的草屑;他寒毒反噬时疼得蜷在冰殿里,却会刻意躲着我,又忍不住偷偷来我药圃外,蹭点我散出的灵木暖意。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冷白的手腕上,灵木神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渡入,抚平那些躁动的寒息。抬眼望他时,梨涡不自觉地陷下去,眉眼弯成了春水的模样:“有阿渊在,别说九天寒雪,就是魔渊的冰风,于我而言也是暖的,哪会怕什么寒毒?”
万万年了,他是寒渊的冰,我是混沌的木。冰寒刺骨,木暖向阳,本是天生相克的命数,却偏偏成了最契合的彼此。背靠背时,我的灵木结界缠上他的冰刃,能挡下魔渊的千军万马;相拥时,我的掌心暖意焐化他指尖的薄冰,能暖透他冰封了万万年的心房。
他垂眸凝着我,丹凤眼里的清冷慢慢褪去,星河似的眸底漾着细碎的柔光,连眉眼间的疏离,都染了化不开的温柔。他抬手,刻意避开掌心的寒气,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墨发扫过我的脸颊,痒意丝丝缕缕地漫开。
“傻丫头。”他低声呢喃,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这三个字,他说了万万年,也只对我一人说过。
寒渊的冰絮还在飘,天地间都是彻骨的寒凉,可他揽着我的怀抱,虽带着点微凉,却比世间任何暖阳都让人安心。我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绕着他身上雪香与冰魄交织的清冽味道,轻声道:“阿渊,药圃的灵草都乖得很,我们去星辰台好不好?今日的星河,该是极亮的。”
他收紧手臂,将我搂得更紧些,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了寒渊千万年的坚冰:“好,都依你。”
就在他牵着我的手,转身要往星辰台走时,药圃角落的传讯灵玉突然震了起来,莹白的玉面泛着刺目的红光。玄渊的脚步一顿,周身的冰魄神力骤然翻涌,方才的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能冻裂天地的冷冽。
我心头一沉,指尖的灵木神力下意识缠上他的手腕——万万年安稳的寒渊境,从未有过这样的异动。
玄渊垂眸看了眼那枚震颤的灵玉,丹凤眼里凝了冰棱:“是青云宗的急讯。”
他的话音刚落,灵玉便炸开一道刺目的红光,一道带着血意的声音穿透而来,撞在寒渊的冰壁上,碎了满室的温柔:“冰穹上神!青芜上神!北疆冰脉遭魔渊偷袭,紫微仙尊叛出九天,正率魔兵往寒渊境而来!”
冰絮依旧在落,可天地间的暖意,却在这一刻,被彻骨的寒意与危机,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