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告退。走出百草阁,苏婉清明显松了口气,对齐尘展颜一笑:
“师父既然答应,便一定会尽力。他老人家面冷心热,且最重承诺。”
齐尘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轻声道:
“我明白。多谢。”
苏婉清摇头:
“该说谢的是我。走吧,我带你去住处。百草谷清静,适合休养,也方便师父随时找你。”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百草阁内,墨渊长老再次拿起那枚带有血煞纹的碎片,目光深沉。
“封灵散……血煞纹……对一个年轻修士用如此绝毒手段,背后所图恐怕不小。此事,或许还得向执事堂通个气。”
他走到窗边,望着齐尘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夜影,击杀赤瞳鬼面猿的实力,却身中奇毒。小子,你身上秘密不少。但愿,你真是婉清的福星,而非灾星。”
齐尘跟在苏婉清身后,穿过一片灵气氤氲的药田,来到百草谷边缘的一排屋舍前。此处屋舍相对独立,以竹木搭建,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推开窗便能见到满谷青翠与远处缥缈的山岚。
“就是这里了。”
苏婉清指着一间挂着“癸字七号”木牌的屋子。
“谷中弟子多居住在前排,这里清静些。日常用度,稍后我会遣人送来。若有急事,也可直接到百草阁寻我。”
齐尘拱手:
“有劳苏姑娘。”
苏婉清浅浅一笑,又叮嘱了几句宗门日常规矩,便转身离去,她身为乾渊长老的亲传,自有诸多事务。
齐尘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静的景色。
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自己却无法吸纳分毫的灵气,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这点处境,尚不足以动摇其心。
然而,百草谷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次日清晨,齐尘依照乾渊长老之意,前往外门弟子日常演武的谷中空地。当他这个陌生面孔出现时,原本呼喝练功的数十名外门弟子,动作都不由慢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齐尘一身朴素灰衣,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在普遍都有修灵六层左右的外门弟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人谁啊?新来的?”
“没见过,没穿弟子服,也没修为波动……凡人?”
“凡人怎么能进我们百草谷?这可是外门灵地。”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目光中有好奇,更多的是审视与怀疑。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弟子,扛着一把未开刃的练习重剑,晃悠着走到人群前,上下打量着齐尘,嗓门洪亮:
“喂,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哪个长老荐来的?怎么一点修为都没有?”
齐尘平静看向他,答道:
“夜影。暂居于此,受乾渊长老安排。”
“乾渊长老?”
乾渊长老在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眼中,都是非常受到敬仰的。他看中的弟子,日后基本上都会有很大的成就。
“乾渊长老安排你来做什么?”
高大弟子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长老吩咐,可在此与诸位切磋体术,交流一些粗浅的战斗心得。”
齐尘如实道。
“切磋体术?交流心得?”
高大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回头对同伴道。
“兄弟们,听见没?一个没有灵力的‘前辈’,要来指导我们修行了!”
他特意加重了“前辈”二字,引得一阵哄笑。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我昨天好像看见,是苏婉清师姐亲自带他来的,还对他笑呢……该不会是走了苏师姐的门路,混进来吃白饭的吧?”
“苏师姐?”
高大弟子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齐尘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苏婉清天赋出众,容貌清丽,在外门乃至部分内门弟子中,不乏仰慕者。这高大弟子名唤李虎,便是其中之一。
李虎将重剑往地上一顿,盯着齐尘:
“小子,我不管你是走了谁的门路。在咱们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留下,光靠嘴皮子和关系可不行。既然乾渊长老说了切磋体术,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
他指了指齐尘。
“跟我过过手。不用灵力,就比划比划体术架势。敢不敢?”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看向齐尘。这分明是刁难与立威。李虎虽只是修灵五层,但天生神力,体魄强健,单论拳脚体术,在外门中也能排上号。一个没有灵力滋养身体的“凡人”,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齐尘目光扫过赵虎跃跃欲试的脸,以及周围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眼神。他明白,这一关必须过。退缩,则在此地将无立锥之地,乾渊长老的安排也会成为笑话。
“好。”
齐尘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李虎咧嘴一笑,将重剑丢给同伴,活动着手腕脚踝,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还算有点胆量。放心,师兄我会手下留情,免得打坏了你,苏师姐面上不好看。”
话语中的揶揄更浓。
两人走到空地中央,众人散开围成一圈。
李虎低喝一声,脚下蹬地,身形如猛虎出闸,一拳直捣齐尘面门,拳风呼呼,虽未用灵力,但凭借肉身气力,威势已是不凡。他打定主意,一招就让这小白脸出个大丑。
齐尘静立不动,直到拳锋临近,才微微侧身。动作幅度极小,时机却妙到毫巅,李虎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他的脸颊滑过。与此同时,齐尘左手如灵蛇探出,并非硬格,而是在李虎手臂关节处轻轻一搭、一引。
李虎只觉得一股自己前冲的力道被稍稍带偏,下盘顿时有些虚浮。他还未及变招,齐尘的右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勾在了他的支撑腿后,顺势一绊。
“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气势汹汹的李虎竟以一个颇为狼狈的姿势向前扑跌出去,虽然踉跄几步勉强站稳没摔倒,但那模样已与之前的威风相去甚远。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李虎那猛力一拳,怎么就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差点自己摔倒?
李虎站稳身形,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怒吼一声,不再轻敌,拳脚展开,攻势如狂风暴雨,显然练过一些凡俗武技,架势凶猛。
齐尘的身影却在拳脚缝隙中如同柳絮,飘忽不定。他的动作始终简洁,没有多余花哨,每一次移动、格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李虎的所有攻击。
偶尔出手,或指,或掌,或肘,皆击打在李虎力道流转的节点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虽力量远不及赵虎,却总能打断其节奏,让其有力无处使,憋屈无比。
十几招过后,李虎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连齐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几次,自己却几次险些被带倒,步伐越来越乱。
周围弟子脸上的讥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得分明,这齐尘确实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全靠眼力、反应和那种匪夷所思的“巧劲”,就将体魄力量远胜于他的李虎戏耍于股掌之间。这绝非侥幸,而是实实在在、高深莫测的实战技艺!
终于,齐尘看准一个空隙,在李虎一记重拳落空、身体前倾的瞬间,足尖在其膝弯处轻轻一点。李虎顿时半跪在地,挣扎了一下,竟没能立刻站起来,满脸都是错愕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