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再次打开。
苟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灰衣家丁。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细长的银针,针尖在长明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夜影兄弟,休息得可好?”
苟骉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他缓步走进石室,鞋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齐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已经磨破了皮,鲜血干涸后与绳索黏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说话?”
苟骉蹲下身,与齐尘平视。
“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新节目。”
他示意家丁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按住齐尘的肩膀,将他死死抵在石壁上。苟骉捏着那根银针,在齐尘眼前缓缓转动。
“这叫‘锁灵针’。”
苟骉慢条斯理地解释。
“寻常人挨上一针,只是剧痛难忍。但修士挨上一针……”
他故意拖长语调。
“灵力会被暂时锁死,就像你现在这样。”
齐尘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感应不到。原来不是封印,而是这种阴毒的手段。
“不过你放心。”
苟骉的笑容扩大。
“这只是暂时的。等针上的药效过去,你的修为就会慢慢恢复——当然,前提是你能撑到那个时候。”
话音未落,银针闪电般刺入齐尘左肩。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从刺入点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顺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冲丹田。
齐尘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气息所过之处,原本应该流转灵力的经脉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彻底失去了知觉。
“感觉如何?”
苟骉凑近,呼吸几乎喷在齐尘脸上。
“这只是第一针。锁灵针一共九针,对应人体九大灵窍。每多一针,锁灵效果就强上一分。九针齐下,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会变成废人一个时辰。”
他拔出银针,针尖带出一缕极淡的血丝。齐尘左臂无力地垂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
“不过我不会那么快用完。”
苟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尘。
“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你说是不是,夜影?”
齐尘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我妹妹……在哪?”
苟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妹妹?那个叫夜珊的小丫头?”
齐尘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啊……”
苟骉拖长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她很好,非常好。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睡着呢。”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齐尘却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青莲如果安全,绝不会放任自己被囚禁而不设法营救。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你们把她怎么了?”
齐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家丁死死按住。
苟骉欣赏着齐尘眼中的慌乱,慢悠悠地说:
“夜影兄弟,我劝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至于那个小丫头——”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
“什么路?”
齐尘死死盯着他。
苟骉却不答,只是转头对家丁吩咐:
“把他架起来。”
两名家丁粗暴地将齐尘拖起,让他背靠石壁站立。苟骉绕到他身后,手指在他脊椎上缓缓滑动。
“人的脊柱,是灵力运转的重要通道。”
苟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这里有几个穴位非常有趣。刺入锁灵针,不会要命,但会让人体验到……嗯,该怎么形容呢?万蚁噬骨?”
第二针落下。
这一次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剧痛如潮水般从脊椎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齐尘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钻入灵魂的折磨。他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骨头里爬动、啃噬,仿佛真的有万千蚂蚁在体内肆虐。
“啊——”
压抑的痛呼终于冲破喉咙。
苟骉满意地听着,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妙的乐曲。他等了几息,才拔出第二针。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虚脱般的无力感。齐尘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这才两针。”
苟骉转回他面前,歪着头。
“夜影兄弟,我很好奇,你能撑到第几针?”
齐尘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苟骉……若我今日不死……他日必灭你苟家满门……”
“哈哈哈!”
苟骉大笑。
有志气!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他拍了拍手,一名家丁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盘子里不是刑具,而是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苟骉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齐尘唇边:
“喝一杯?上好的‘醉仙酿’,喝了能让你舒服点。”
齐尘别过头。
“不领情?”
苟骉也不恼,自己仰头饮尽一杯,然后随手将另一杯泼在齐尘脸上。
“那就算了。”
酒液混着汗水流进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齐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冲动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青莲。他必须思考,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锁灵针……九针……暂时封印灵力……
如果药效会过去,那么就有机会。关键在于拖延时间,在药效过去之前保住性命。
“苟骉。”
齐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苟家……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苟骉挑眉:
“终于肯好好说话了?”
“我只是不明白。”
齐尘缓缓说。
“我夜影不过一介散修,身上并无重宝,也无秘密。苟家为何要大费周章设局擒我?甚至不惜得罪城主府?”
这是一个试探。齐尘需要知道苟家的真实目的,也需要拖延时间。
苟骉把玩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石室里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你很聪明,夜影。”
苟骉终于开口。
“但有时候,聪明人反而死得更快。”
他放下酒杯,蹲下身与齐尘平视: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想要的,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身上的东西。我们想要的是地脉根的下落。”
“地脉根?”
齐尘瞳孔微缩,随即嘶哑地笑了。
“苟骉,若我说……那消息是我随口编的呢?”
苟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石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眼中爆出骇人的凶光。
“我说,那是假的。”
齐尘咳着血,却咧开嘴。
“根本……没有什么地脉根。”
“找死——!”
苟骉暴怒,一脚狠狠踹在齐尘腹部。
剧痛炸开,齐尘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涌出。但更猛烈的打击接踵而至——鞭影、拳脚、甚至燃烧的灯油……苟骉彻底疯狂,所有刑具轮番上阵。
石室内只剩下血肉撕裂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齐尘咬紧牙关,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死死坚守。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正如他所估量的——这具历经锤炼的躯体,还能撑住。内腑震荡,筋骨剧痛,却未伤根本。
当苟骉气喘吁吁停手时,齐尘已成了一个血人,但那双眼睛,在散乱染血的黑发后,依然亮得骇人。
苟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俯身逼近,声音如毒蛇嘶鸣:
“瞪我也没用,你那可爱的妹妹夜珊早就死了!估计现在她的尸体应该已经喂了野狗了吧。哈哈……”
齐尘瞳孔骤缩,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苟骉嗤笑着转身,但脊背莫名一寒——那眼神,仿佛已将他刻进了地狱。石室内,只剩血滴落地的轻响,和一场无声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