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几滴暗红的血渍在夕阳下泛着光。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几个胆大的还在远处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苟骉被两名勉强能站起来的护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城主府方向挪。每走一步,肋下那被齐尘点中的地方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龇牙咧嘴,冷汗浸湿了后背的锦衣。
“少、少爷,要不要先找个医馆……”
一名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找个屁!”
苟骉一巴掌扇在那护卫脸上,牵动伤口又疼得倒抽冷气。
“直接回府!我要见我爹!那个叫夜影的杂种,我要他生不如死!”
他眼中满是怨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自己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修灵六层的无名小卒一指放倒,瘫在地上像条死狗。这份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但想着想着,苟骉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身影上。
那个站在夜影身边的女子。
虽然戴着面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清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纯真。身段窈窕,青衫素裙也掩不住那股子出尘的气质。
苟骉玩过的女人不少,青楼的花魁、小家族的闺秀,甚至强占过几个颇有姿色的民女,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单纯得让人想狠狠玷污。
“夜珊……”
苟骉舔了舔嘴唇,肋下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好名字。等抓到你,本少爷好好疼你。”
城主府西侧,管事院。
苟雄正在书房里查看这个月的赋税账目,四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蓄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能坐稳渊城城主府管事的位置,他靠的不仅是修灵九层巅峰的修为,更是足够狠辣的手段和精明的心计。
“爹!爹你要为我做主啊!”
杀猪般的哭嚎从院外传来,苟雄眉头一皱,放下账本。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独子。
门被撞开,苟骉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衣服沾满尘土,脸上还有擦伤,模样狼狈不堪。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带伤的护卫,低着头不敢吭声。
“怎么回事?”
苟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压。
苟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自然隐去了自己调戏民女、纵奴行凶的部分,只说在街上遇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称夜影,无故挑衅,还打伤了他的护卫,更用阴毒手段伤了自己。
“他还说……还说爹你不过是城主府的一条狗,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苟骉添油加醋。
“说咱们苟家都是废物,在这渊城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苟雄眯起眼睛。他当然知道儿子的话里有水分,但有人敢在渊城地界打伤苟家的人,这是事实。更关键的是,这事已经传开,若他不闻不问,苟家的脸面往哪搁?他这个管事的威信何在?
“修灵六层,一个人放倒了你们四个八九层的?”
苟雄看向那几个护卫。
一名护卫硬着头皮道:
“回管事,那人……那人实战极强,招式老辣,不像普通的散修。而且身法诡异,我们……”
“废物。”
苟雄冷冷吐出两个字,护卫们吓得跪倒在地。
他起身走到窗前,沉吟片刻。修灵六层越级击败八九层,要么是功法特殊,要么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或者两者兼有。
这样的角色,不会是寻常来历。但既然惹到苟家头上,管他什么来历,在渊城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传令。”
苟雄转身,声音冰冷。
“调一队府卫,十二人,最低修灵七层,由苟厉带队。全城搜捕一男一女,男子自称夜影,修灵六层左右,黑衣;女子自称夜珊,戴面纱,青衣。发现踪迹,立即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门外有人应声而去。
苟骉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急忙道:
“爹,那个夜珊……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苟雄瞥了儿子一眼,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淫邪之色,心中了然。他淡淡道:
“知道了。你下去疗伤吧。”
“谢谢爹!”
苟骉喜滋滋地退下,已经开始幻想抓住夜珊后该如何享用了。
苟雄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儿子,天赋平平,心性更差,好色成性,若不是自己只有这一个儿子……罢了,等他玩够了那个夜珊,再处理干净就是。在这渊城,消失个把外来修士,不是什么大事。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齐尘和青莲要了一间偏僻的客房。关上门,齐尘立刻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哥哥,我们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青莲摘下面纱,小脸有些发白。她自幼在谷中长大,虽然听师父说过外界险恶,但亲身经历这种当街斗殴、权势欺压,还是第一次。
“嗯。”
齐尘没有隐瞒。
“那个苟骉睚眦必报,他爹又是城主府管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我们要离开渊城吗?”
齐尘摇摇头:
“现在出城更危险。他们肯定会在城门设卡。我们得在城里躲几天,等风头过去,或者找机会混出去。”
他其实还有一层担忧没说出来。自己用的是化名,但战斗时施展的游龙步和那手点穴手法,若有心人仔细查,未必不能看出些端倪。他现在被多方追杀,身份绝不能暴露。
“青莲,这几天我们尽量不外出。食物我去买,你待在房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齐尘认真嘱咐。
青莲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齐尘每天傍晚时分出门,去不同的店铺买些干粮和水,每次都会绕路,确认没有尾巴。青莲则乖乖待在房里,偶尔打坐修炼,更多时候是望着窗外发呆,想念谷中的宁静日子。
第三天黄昏,齐尘照例外出。他特意绕到城东的集市,买了些烧饼和肉干,又在一家药铺买了点普通的金疮药——之前打斗时受了点轻伤。
回去的路上,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街上巡逻的城主府卫兵比往常多了,而且似乎在盘查什么。有几个路口,还有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人蹲守。
齐尘压低斗笠,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准备绕路。刚走到巷子中段,前后突然冒出七八个人,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苟”字,气息都在修灵七层以上。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戾,修为赫然是修灵九层。
“夜影?”
刀疤汉子冷冷开口。
齐尘心中一沉。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化名,而且精准地在这里堵他,说明已经摸清了他的行动规律。客栈恐怕也不安全了。
“你们认错人了。”
齐尘沙哑着嗓子道,同时暗暗运转灵力。
“是不是,抓回去就知道了。”
刀疤汉子一挥手。
“上!”
七名护卫同时扑来,动作整齐,显然训练有素。而且他们站位很有讲究,封死了齐尘所有闪避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