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尘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自城主府方向走来。为首者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袍,面容威严,正是洛水城主洛天雄。他身旁并肩而行的,正是月芊凡。
今日的月芊凡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英姿。她步履轻盈,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满是敬畏与仰慕。
洛天雄登上观礼台,朗声笑道:
“诸位,今日擂台继续!洛某有幸,请到云渺宗月仙子莅临观战。凡表现优异者,除原有赏赐外,月仙子亦会亲自指点一二!”
台下顿时沸腾。
云渺宗仙子的指点!这对凡人武者乃至低阶散修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月芊凡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在左侧檀木椅落座。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人群,看似随意,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齐尘压低斗笠,悄然向人群后方退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月芊凡的视线恰好掠过这个方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在那顶斗笠上停留了一瞬。
“洛城主。”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今日擂台,可有限制?”
洛天雄笑道:
“回仙子,只要修为不超过修灵六层,年龄在三十以下,皆可报名。仙子有何建议?”
“无妨。”
月芊凡收回目光。
“只是觉得,今日观战者中,似有藏龙卧虎之辈。”
她说得轻描淡写,洛天雄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神微凝:
“仙子是说……”
“看比赛吧。”
月芊凡端起灵茶,不再多言。
擂台上的比试继续进行。又有几组武者上台,拳来脚往,打得精彩,却始终未出现令人眼前一亮的高手。
齐尘已退到人群边缘,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裁判喊道:
“下一场,周岩对……夜影!夜影可在此处?”
他脚步一顿。
夜影?有人用了同样的化名?还是……
“夜影!第二次点名!若不在场,视为弃权!”
齐尘猛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枚昨日青莲塞给他的木牌——当时她说是“抽奖得来的小玩意儿”。
木牌背面,刻着细小的两个字:夜影。
报名牌。
齐尘深吸一口气。青莲这丫头……定是昨日偷偷替他报了名。
他该立刻离开,放弃这场比赛。但此刻若走,反而显得可疑。况且,月芊凡就在观礼台上看着……
“夜影第三次点名!弃权!”
“在此。”
平静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戴着斗笠的灰衣青年缓缓走出,一步步登上擂台。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观礼台上,月芊凡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洛天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散修:
“修灵四层?倒是符合条件。摘了斗笠吧,擂台比武,当以真面目示人。”
齐尘沉默片刻,抬手摘下斗笠。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肤色偏黑,五官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月芊凡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
像,又不像。昨日那个夜影,似乎更年轻些,眼神也更警惕。眼前这人,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是易容术?还是自己多心了?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齐尘的对手周岩是个修灵六层巅峰的修士,使一对短戟,招式狠辣。他显然没把这个修灵四层的散修放在眼里,一上来就猛攻,短戟带起呼啸风声。
齐尘侧身避开,步伐看似凌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攻击。他并未动用灵力,只以纯粹的武技应对,动作简洁有效,毫无花哨。
十招过后,周岩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一戟直刺齐尘胸口,空门大露。
齐尘抬手,食指中指并拢,精准点在戟身侧面。
“铛!”
一声脆响,短戟偏开半尺。齐尘顺势进步,肩头轻轻一撞。
周岩只觉得一股柔劲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七八步,险些跌下擂台。他稳住身形,脸色涨红,还想再战,裁判却已高喊:
“夜影胜!”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这场比试结束得太快,许多人还没看明白。
观礼台上,洛天雄点头:
“以巧破力,不错。虽只修灵四层,但对灵力的控制颇为精妙。”
月芊凡却盯着齐尘收回的手。
刚才那一指……看似简单,实则暗含灵力震荡的技巧。这需要对灵力有极其精细的掌控力,绝非普通修灵四层散修能做到。
“下一场,夜影对张烈!”
裁判继续宣布。
齐尘本想就此认输下台,但看到月芊凡投来的目光,改变了主意。
若此时退缩,反而坐实了可疑。不如再战一场,表现得中规中矩,然后“惜败”离场。
张烈是修灵二层的修士,使剑。他一上台就催动灵力,剑身泛起淡淡青光,引起台下阵阵惊呼。
“是灵技‘青锋剑’!”
“这张烈据说曾得修士指点,果然不凡!”
齐尘依旧空手,在剑光中穿梭。他刻意放慢速度,表现得有些吃力,几次险些被剑锋划中,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三十招后,齐尘“勉强”找到破绽,一拳打在张烈手腕,长剑脱手。但他自己也“踉跄”后退,呼吸急促,仿佛消耗极大。
“夜影胜!”
裁判宣布。
齐尘抱拳,喘息道:
“在下灵力不济,申请退赛。”
按照规则,连胜两场后可选择继续或退赛。裁判看向观礼台,洛天雄正要点头,月芊凡却忽然开口:
“且慢。”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观礼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上的齐尘。
“你方才那一掌,用的是‘青松拳’?”
齐尘心中一凛。青松拳是一种基础的灵力运用技巧,许多散修都会,本不稀奇。但月芊凡特意点出,显然意有所指。
“回仙子,正是。”
他低头道。
“粗浅技巧,让仙子见笑了。”
“粗浅?”
月芊凡淡淡道。
“青松拳虽基础,但能在对战中以恰到好处的力道震落兵器,而不伤及对方经脉,这份控制力可不粗浅。”
她顿了顿,忽然问:
“你师承何人?”
来了。
齐尘早有准备,恭敬答道:
“家师乃南荒一介散修,已于两年前坐化。临终前嘱咐在下携妹妹游历四方,增长见闻。”
“散修……”
月芊凡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如炬。
“你师父可曾提过‘噬灵’二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齐尘感到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噬灵?在下未曾听闻。仙子指的是某种功法吗?”
月芊凡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台下众人都感到气氛压抑。
终于,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座位。
“随口一问罢了。”
她端起茶杯,语气恢复淡然。
“你既灵力不济,便退下吧。洛城主,继续比赛。”
齐尘躬身行礼,走下擂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他重新戴上斗笠,快步离开广场,汇入街道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