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到达洛水城

夕阳西斜，将古林山脉边缘的树影拉得老长。六人沿着山道前行，气氛微妙地分成两拨——陆明轩四人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宗门琐事，偶尔传来林芊雪清脆的笑声；齐尘与青莲则落后十余步，沉默地跟在后面。

齐尘握着墨噬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陆明轩那番关于悬赏令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三宗联合，两万灵石加灵器的重赏，足以让任何散修乃至小宗门修士疯狂。他侧目看向青莲，少女兜帽下的脸庞半掩在阴影中，只有紧抿的唇线显露出内心的紧绷。

“哥。”

青莲忽然轻声开口，用的是“夜珊”该有的称呼。

“前面就是野狼坡了。”

齐尘抬眼望去。前方地势渐缓，一片长满矮灌木的缓坡出现在视野中，坡顶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正是过夜的好去处。修真界行走的散修大多知道这个地方，常在此歇脚。

“今夜就在此休整吧。”

陆明轩回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夜影兄意下如何？”

“可。”

齐尘简短应道。

众人选了一处较为宽敞干燥的岩洞。陈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月光石嵌在洞壁，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

苏婉清与林芊雪熟练地清理地面，铺上随身携带的蒲团。散修出身的齐尘与青莲则简单得多，只找了块平整石头坐下。

“夜影兄。”

陆明轩在齐尘对面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茶，斟了几杯。

“方才路上匆忙，还未好好谢过救命之恩。这是云麓剑宗特产的‘云雾灵茶’，虽不算珍品，却有清心宁神之效，请。”

齐尘接过茶杯，神识微扫确认无毒，这才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后确有一丝清凉灵力游走经脉——是上好的灵茶，价值不菲。陆明轩以此待客，既是礼节，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好茶。”

齐尘放下茶杯。

“陆兄客气了。”

“应当的。”

陆明轩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齐尘腰间的墨噬匕。

“说起来，夜影兄年纪轻轻便有修灵九层修为，实在令人钦佩。不知……可曾考虑过加入宗门？”

来了。齐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陆兄好意心领。只是我兄妹二人散漫惯了，受不得宗门约束。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家父临终前有嘱，夜家功法不可外传，亦不可另投他门。”

这话半真半假。夜家是齐尘母亲的本家，确有小家族传承，只是早已没落。用来搪塞，倒也合适。

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不过夜影兄若改变主意，云麓剑宗大门随时为兄台敞开。”

他话锋一转。

“对了，明日入洛水城后，夜影兄有何打算？”

“寻处落脚，再看看有无合适的任务。”

齐尘语气平淡。

“散修嘛，无非是挣些修炼资源。”

“洛水城近日不太平。”

苏婉清忽然插话，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凝重。

“三宗悬赏令一出，城中鱼龙混杂。不少散修和小门派修士都盯着那两万灵石，四处搜查可疑之人。夜影兄与夜珊妹妹初来乍到，还需小心。”

齐尘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

“多谢苏姑娘提醒。不过我们兄妹二人修为低微，与那叛徒齐尘也无瓜葛，应当无碍。”

“那可不一定。”

陈锋盘腿坐在洞口，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青阳宗的悬赏令上写得明白，齐尘擅长伪装，身怀隐匿气息的异宝。据说连青阳宗二长老都被他蒙蔽过。现在洛水城里，但凡年纪相仿、修为相当的独行修士，都会被多盯几眼。”

岩洞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青莲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齐尘余光瞥见，轻轻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传音入密：

“稳住。”

“陈师弟。”

陆明轩皱眉呵斥。

“莫要吓唬夜影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夜影兄光明磊落，何惧那些无端猜疑？”

陈锋讪讪闭嘴，继续擦剑。

林芊雪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齐尘：

“夜影大哥，你方才杀那赤瞳鬼面猿用的是什么招式？我都没看清，那妖兽就倒下了。我们陆师兄修灵八层，对付那畜生都颇为吃力呢。”

这问题问得天真，却直指要害。

齐尘心中念头急转，面上淡然道：

“不过是家传的影袭诀，讲究出其不意、一击致命。那妖兽本就与诸位缠斗多时，灵力消耗大半，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影袭诀……”

陆明轩若有所思。

“可是百年前夜霄真人所创的那部功法？据说修至大成，可化身影子，杀人于无形。不过此法失传已久，想不到夜影兄竟是夜影真人后人。”

齐尘心中微凛。他随口编的功法名，竟真撞上了修真界的典故。好在陆明轩似乎信了，还自行补全了来历。

“家道中落，传承残缺，只剩几式皮毛罢了。”

齐尘顺势而下，语气中适时带上一丝落寞。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陆明轩眼中的疑虑散去几分，转而化为感慨：

“修真界兴衰无常，多少传承湮灭在时光中。夜影兄能保下家传绝学，已属不易。”

话题就此转开，众人又聊了些修真界轶事。齐尘大多时候沉默听着，只在必要时简短回应。青莲更是全程寡言，只偶尔点头或摇头，完美扮演着一个内向怯生的妹妹角色。

夜深时，众人各自打坐调息。齐尘闭目盘坐，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整个岩洞。陆明轩四人呼吸平稳，灵力运转正常，确在入定中。但他不敢放松——修真界手段繁多，假装修炼实则监视，并非难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六人便重新上路。离开野狼坡后，地势彻底平坦，一条官道出现在眼前，道上已有零星行人车马。

越靠近洛水城，人烟越稠密。两个时辰后，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灰色巨石砌成，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

“那就是洛水城了。”

陆明轩指着前方，语气轻松不少。

“此城乃方圆千里内最大的散修聚集地，由城主府与三大商会共同管辖。城中禁止私斗，违者重罚，相对还算安全。”

齐尘抬眼望去。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城修士正在逐一检查入城者。城墙上，几张醒目的告示贴在最显眼处，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内容，但齐尘心中已有猜测。

“悬赏令……”

青莲传音道，声音微颤。

“镇定。”

齐尘回应。

“记住，我们是夜影和夜珊，与齐尘毫无关系。”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一名身着城主府服饰的修灵七层修士抬眼扫视六人：

“姓名，来历，入城目的。”

陆明轩上前一步，取出云麓剑宗令牌：

“云麓剑宗弟子陆明轩，携师弟师妹三人，奉师门之命入城办事。”

那修士查验令牌后，态度客气了几分：

“原来是云麓剑宗的师兄，请。”

他目光转向齐尘与青莲。

“这二位是？”

“路上结识的散修朋友，夜影与夜珊兄妹。”

陆明轩笑道。

“与我们同行入城。”

修士打量齐尘二人，目光在齐尘腰间墨噬匕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青莲遮掩在兜帽下的脸：

“散修？修为？”

“修灵九层。”

齐尘平静道。

“修灵三层。”

青莲低声回答，微微抬头，露出沾满泥灰的脸。

修士皱了皱眉，从桌上拿起一面铜镜状法器——显真镜，可粗略探查修士骨龄与修为。他将镜面对准齐尘，镜面泛起淡淡青光，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十八”字样，修为波动确在修灵九层左右。

齐尘心中冷笑。多亏了他的噬灵根可以伪装，加上墨噬匕的辅助，伪造修为波动并非难事。至于骨龄，十六岁伪造成十八岁，差距不大，显真镜精度有限，足以蒙混。

修士又照向青莲，镜面显示

“十四岁，修灵三层”。

无误。

“进去吧。”

修士挥挥手，不再多问。

六人穿过城门，正式踏入洛水城。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酒楼客栈应有尽有。行人熙攘，修士凡人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与市井气息。

“夜影兄。”

陆明轩停下脚步，转身抱拳。

“我们需前往城西的云麓剑宗据点复命，就此别过。兄台若在城中遇到麻烦，可来据点寻我。”

“多谢陆兄。”

齐尘还礼。

“一路珍重。”

“夜珊妹妹保重。”

林芊雪朝青莲挥挥手，眼中有些不舍。苏婉清也微微颔首致意。陈锋则拍了拍齐尘肩膀：

“夜影兄弟，后会有期！”

云麓剑宗四人离去，汇入人流。

齐尘与青莲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西街拐角，这才同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