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惊梦忧心

夜色更深了。

剑东来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掌门亲传弟子独享的一座小院，清幽雅致，灵气充沛。他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令牌和玉瓶，放在桌上。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他想起三年前，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握着他的手说：

“东来，娘不怕死，只怕你将来一个人……”

那时他刚拜入掌门门下不久，是青阳宗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他以为凭自己的天赋和地位，一定能找到救母亲的方法。

可他错了。

青阳宗的丹药师摇头，藏书阁的古籍中没有记载，就连掌门师尊也束手无策。就在他绝望时，应清辞出现了，带着血煞宗的“血灵丹”，暂时稳住了母亲的病情。

代价是他的忠诚。

三年了。剑东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服下血灵丹后渐渐红润的脸庞，也浮现出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同门的面孔。

那些面孔最初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后来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个没有五官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今夜，当应清辞说出“取血”、“实验材料”这些词时，他发现自己还是会颤抖。

“齐大山……齐芸……”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

只是两个凡人，他告诉自己。修真界弱肉强食，凡人如蝼蚁，死了就死了。何况这是血煞宗的命令，他必须服从，为了母亲。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气息。

远处，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还有零星灯火。那些修灵三四层的弟子，为了明日能抢到一个好位置观看擂台战，今夜恐怕都兴奋得难以入眠。

他们不知道，他们中的两个，明日将接到一份“特殊任务”，然后永远消失。

剑东来忽然觉得很冷。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将令牌和玉瓶收进储物袋的最深处。然后他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而在另一处，应清辞回到了炼丹坊的密室。她点燃一支血色香烛，跪坐在香烛前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香烛的烟雾缓缓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事情办妥了？”

人脸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办妥了。”

应清辞恭敬低头。

“剑东来已接下任务。明日午时，齐大山父女便会落入我们手中。”

“很好。”

人脸似乎笑了一下。

“齐家的血脉……若真如血影长老所料，藏着那种力量，那我血煞宗崛起之日，就不远了。”

“属下有一事不明。”

应清辞迟疑道。

“为何不直接抓齐尘？他的血脉不是更纯正？”

“蠢货。”

人脸冷哼。

“齐尘如今是宗门小比的焦点，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动他，等于直接与青阳宗开战。而他的父亲和妹妹，只是凡人，死了丢了，没人会在意。”

“可齐尘若知道——”

“就是要让他知道。”

人脸的声音中透出残忍的快意。

“亲人惨死，妹妹失踪，你说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少年，会变成什么样？愤怒？绝望？还是……坠入魔道？”

应清辞恍然大悟：

“您是想逼他——”

“不该问的别问。”

人脸打断她。

“做好你的事。明日得手后，立刻将齐尘和齐大山的血样送回宗里。至于剑东来……他还有用，先留着。”

“是。”

香烛燃尽，人脸消散。

密室里重归黑暗。应清辞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此时的齐尘正在运转“青阳吐纳术”，淡淡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渗入经脉，沿着既定的路线缓缓流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随着灵气运转，白日比斗留下的疲惫感逐渐消退，但那种莫名的心悸却越发明显。齐尘皱眉，尝试将意念沉入丹田——那里，一团鸽蛋大小的气旋正缓缓旋转，比前段时间凝实了许多。

修灵六层巅峰，离七层只差临门一脚。

“既然如此，明心诀也是时候继续修炼了，就这么定了”

随后他便沉浸在明心诀的修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场景：父亲齐大山被一群黑衣人围攻，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招式狠辣。

齐大山虽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黑衣人一刀刺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缓缓倒在地上。

而妹妹齐芸则被一个黑衣人抓住，拼命挣扎呼喊着“哥哥救我”，随后被拖进了一辆黑色的马车，消失在一片迷雾之中。

“不！”

齐尘猛地从蒲团上惊醒，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还在剧烈地跳动。刚刚那一幕太过真实，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修仙之人，尤其开始凝练神识后，偶尔会有心血来潮之感，虽不一定是预兆，但也绝非空穴来风。

“也许是自己太过担心父亲和妹妹的安危了吧。”

他喃喃道，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那丝不安如藤蔓般缠绕生长。若是能在宗门小比前突破，进入内门的希望便会大增。

届时，他便有资格申请将父亲和妹妹接来青阳宗庇护的凡人城镇居住，不必住在迎客居内了。

想到这里，齐尘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蒲团，却没有继续修炼。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妹妹送他的护身符，上面“平安”二字非常清晰，他紧紧攥在掌心，上面还带着妹妹的温度和祝福。

努力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噩梦，父亲和妹妹此刻都在迎客居安然无恙。

他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让自己沉浸在一片空灵的状态中。可脑海中那惊悚的画面却如同鬼魅一般，时不时地浮现出来，让他刚刚平息一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齐尘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均匀而缓慢。渐渐地，他的心情不再像最初那般慌乱，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重新调整好状态，开始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修炼计划。他清楚，只有尽快突破，才能给家人更好的庇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逐渐褪去，一丝曙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了进来。齐尘睁开双眼，看着那一缕光亮，心中涌起一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