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瓷砖,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清脆而孤单。夏知言的余光始终停留在周予白的侧脸——轮廓依旧干净利落,眉眼间却多了一份陌生。那是一种让人心惊的陌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年的时光,还有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夏知言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一枚旧钥匙扣,那是很多年前周予白随手送给他的小物件。钥匙扣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的刻痕依旧清晰。他一直带着它,像是带着一段不肯放下的记忆。
可周予白显然不记得这些。
他们走到一扇窗前,窗外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夏知言停下脚步,装作欣赏外面的景色,实际上却在用余光打量周予白。周予白的神情很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似乎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你以前常来这里吗?”周予白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夏知言一怔,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嗯,以前在这栋楼做过实验。”他顿了顿,又补充,“很久以前。”
周予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就像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同事。
夏知言握紧了钥匙扣,指节微微发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期待的那种眼神——那种带着熟悉感的微笑——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就在这时,周予白的动作忽然僵了一下。
他原本平稳的步伐顿了半秒,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耐什么。夏知言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周予白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
“你怎么了?”夏知言下意识问。
周予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住后颈的腺体位置,眼神有些涣散。空气中,原本淡淡的雪松信息素忽然变得浓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像暴风雪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发情期。
而且,是突然发情。
夏知言的瞳孔骤然收缩。ABO世界里,发情期对 Alpha 来说是不可控的,尤其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会让他们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占有欲。周予白显然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他的眼神不再清明,呼吸灼热,雪松的味道几乎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跟我走。”夏知言当机立断,伸手抓住周予白的手腕,拉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旧实验室跑去。
周予白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反抗。他的身体本能地跟着夏知言,但信息素的波动却越来越强烈,像在寻找某种安抚。
夏知言的腺体隐隐发热——他是 Omega,罂粟的信息素在空气里与雪松纠缠,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可这种平衡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更危险的局面。
旧实验室的门被夏知言用力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光。夏知言拉着周予白走到角落,远离门口,避免有人经过时被浓烈的信息素吸引。
“周予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夏知言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周予白靠在墙上,呼吸粗重,眼神依旧涣散。他的手紧紧抓着夏知言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布料。雪松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
夏知言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周予白冷静下来,否则他可能会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罂粟的香气温柔而安定,像一片柔软的网,将暴烈的雪松包裹起来。
周予白的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他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恢复清醒。
“别怕,我在。”夏知言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迷失方向的人。
他的手轻轻按在周予白的肩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周予白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可夏知言自己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Alpha的信息素对 Omega 有着天然的压制作用,哪怕是无意识的,也会让他的腺体灼痛。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释放安抚性的信息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予白的状态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他的眼神逐渐聚焦,抓着夏知言衣袖的手也松开了一些。
“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发生了什么?”
夏知言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你突然发情了。”
周予白怔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他的脸色微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耻。
“我……不记得有发情期的征兆。”他低声说。
夏知言苦笑了一下,“有时候会这样,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
走廊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夏知言立刻警觉起来。他走到门边,小心地打开一条缝,确认没有人经过后,才关上门,回到周予白身边。
“我们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行。”他说,“你的信息素太浓了,会被人发现。”
周予白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可是……我很难受。”
夏知言知道,这种时候,单靠信息素安抚是不够的。他需要更有效的办法——抑制剂,或者一个临时的伴侣。
可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寻常。
夏知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这些,可周予白陌生的眼神和熟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保持完全的理智。
“你……”周予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夏知言的心猛地一跳。“是吗?”
周予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依旧不稳,但比刚才好了许多。雪松的味道不再那么狂暴,而是渐渐柔和下来,与罂粟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夏知言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安静的走廊,也是这样交织的信息素。只是那时的周予白会笑着叫他“阿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时间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缓慢流逝。夏知言一直守在周予白身边,偶尔调整自己的信息素,确保他能保持稳定。他的体力消耗很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松懈。
终于,周予白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他睁开眼,看着夏知言,低声说:“谢谢你。”
夏知言勉强笑了笑,“不用谢。”
周予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夏知言的心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嗯,很久以前。”
“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周予白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
夏知言摇了摇头,“没关系。”
可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没关系”的事。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知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确认走廊里没有人后,才转过身看着周予白。
“你可以出去了,但要小心。”他说。
周予白点了点头,站起身,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知言一眼。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会来找你。”
夏知言的心微微颤动,但他只是笑了笑,“好。”
周予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知言独自站在实验室里,久久没有动。空气中还残留着雪松与罂粟的气息,像一场短暂而隐秘的交汇。
他知道,这次的发情期只是一个意外,但它却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多了一层微妙的联系。哪怕周予白不记得他是谁,哪怕他们的过去已经被时间抹去,但那一刻的交汇,却真实地存在过。
夏知言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扣,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等待——等到某一天,周予白真的想起他,或者,等到他终于学会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