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老道查符盘,凡铁假象藏
晨曦穿隙,透过宗门山道旁的古柏枝桠,筛落斑驳光影。林淼紧随南宫生身后,步履沉稳如劲松。地牢阴寒尚未尽散,指尖犹凝霜气,然周身萦绕的淡淡天地灵气,已令他紧绷数日的心神稍缓。沿途过往的宗门弟子见二人同行,纷纷侧目,望向林淼的目光交织着复杂心绪——有初闻其名的好奇探究,有知晓他刚从死牢脱困的惊疑不定,亦有几分因“丹香撼全宗”之名而生的敬畏。毕竟此前丹气引动全宗灵力共鸣之事,早已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多数人未曾得见真容,谁也未曾想,那位炼制出惊世丹药的人物,竟是这衣衫朴素、刚从绝境中脱身的外门弟子。
“林兄稍安,莫要焦躁。”南宫生敏锐察觉到他周身细微的紧绷气场,侧首放缓步履,低声叮嘱,“宗主素来公允,最重惜才爱贤,此次特意召见,多半是欲亲验你符箓丹道之天赋,若能从容应对,或有修行资源相赠。只是那玄尘子心胸狭隘,对你恨之入骨,必不会善罢甘休。待会入殿,你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莫要授人以柄,落入他的圈套。”
林淼微微颔首,眸中寒芒一闪而逝,沉声回道:“多谢南宫兄提点,林某省得。”他心中早已洞若观火,玄尘子既能凭空捏造盗窃符材之罪构陷自己,此次面见宗主,必然借题发挥、步步紧逼。如今寄人篱下,唯有谨言慎行,同时尽显自身对宗门之价值,方能真正挣脱桎梏,在这宗门之中站稳脚跟。
二人脚程甚快,不多时便至气势恢宏的宗门大殿之外。值守的两名弟子身着宗门制式劲装,腰佩青锋长剑,见是南宫生前来,连忙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他身旁的林淼时,闪过一丝难掩的惊异,却也不敢多问半句,当即侧身放行,恭声禀道:“南宫师兄请进,宗主与诸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林淼紧随南宫生踏入大殿,浓郁的檀香混着清冽灵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相较于此前南宫生前来议事时的肃穆凝重,此刻殿内氛围虽稍缓,却仍弥漫着不容逾越的威严。宗主身着明黄色道袍,端坐于大殿主位的玄石宝座之上,面容温润,双目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本质。下方两侧石椅上,诸位核心长老分坐,气息沉凝如渊渟岳峙,玄尘子亦在其列。见林淼踏入大殿,他眼中阴鸷寒芒一闪而逝,旋即恢复长老的威严庄重,只是紧抿的唇角,仍泄露了内心的愤懑与不悦。
林淼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于大殿中央站定,轻整略显陈旧的衣袍,而后深深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规范,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弟子林淼,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清朗之声在大殿内回荡,全无地牢囚禁后的颓靡怯懦之色。
宗主目光缓缓落于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见他虽衣衫朴素,却身姿挺拔如青竹,眼神清亮有神,毫无寻常囚徒的萎靡之气,心中暗暗颔首,缓缓开口:“林淼,抬起头来。本尊听闻,你于符箓、丹道二道,皆有远超同龄弟子的惊世天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主谬赞,弟子愧不敢当。”林淼依言缓缓抬头,坦然迎上宗主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弟子不过略通符箓丹道皮毛,此前侥幸炼制出几枚上品符箓与丹药,实算不得什么惊世天赋。”他刻意放低姿态,既是谦逊之礼,亦是为避锋芒过露,引来无端的嫉妒与构陷。
“侥幸?”玄尘子当即抓住二字,猛地开口打断,冰冷之声如朔风扫过大殿,瞬间击碎殿内的平和,“林淼,休要在此故作谦辞!上品符箓与丹药,乃是多少内门弟子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门槛,岂容你以‘侥幸’二字轻描淡写?老夫倒要问你,你不过一介卑微外门弟子,未受宗门半分符箓丹道之正统传承,凭何能有这般造诣?莫不是习得旁门左道的邪功,或是暗中勾结外界邪修,借阴邪之力提升实力?”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骤然凝重如铁,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玄尘子这话看似质疑,实则是精心设下的死局,欲将“勾结邪修”这顶致命罪名扣于林淼头上——修仙界中,勾结邪修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远比盗窃符材严重百倍,一旦坐实,纵使天赋再高,亦难逃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之结局。殿内诸位长老闻言,纷纷蹙起眉头,目光齐刷刷落于林淼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之意。
南宫生心中一紧,暗道不妙,玄尘子果然出手狠辣,甫一开口便给林淼扣上如此沉重的罪名。他当即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辩解,宗主却缓缓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南宫生见状,只得强压心中急切,退回原位,目光紧紧锁在林淼身上,暗中捏了一把汗。宗主目光依旧平静地落于林淼身上,静候他的答复,并未急于定论。
林淼心中冷笑,玄尘子果然睚眦必报,手段卑劣至极。他强自镇定心神,神色平静如水,缓缓开口回应:“长老此言差矣。弟子虽未受宗门符箓丹道之正统传承,却自幼跟随家中长辈研读祖传古籍,日积月累之下,略有所得。至于邪功与勾结邪修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弟子一心向道,所求不过精进修为,守护身边之人,绝无半分歪念,还请长老明察秋毫。”
“空口无凭!”玄尘子眼中厉色一闪,步步紧逼,语气愈发严厉,“古籍?何种古籍能让你于炼气期便有这般惊世造诣?你今日必须将这所谓古籍交出,供宗主与诸位长老亲自查验!若你拿不出来,便是心中有鬼,默认勾结邪修之事!”他心中早已笃定,林淼定然拿不出能支撑这般天赋的古籍,只要林淼无法自证清白,他便能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林淼心中一沉,玄尘子这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步步紧逼之下,已然要逼他亮出底牌。他体内的凡铁符盘,乃是他最大的秘密,亦是安身立命之根本,绝不可被任何人知晓。一旦符盘之秘暴露,必然引来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的觊觎,届时等待他的,将是无穷祸患与追杀。指尖微微蜷缩,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老道缓缓起身。这老道乃是宗门符箓长老魏玄,修为已臻金丹后期,于符箓一道上造诣深不可测,堪称宗门符箓领域的泰斗。他平日里深居简出,潜心钻研符箓之道,极少参与宗门纷争,今日却主动开口。只见他目光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白雾,却隐隐透着洞察本质的锐利,缓缓说道:“玄尘子长老稍安勿躁。老夫观此子气息纯正浑厚,周身萦绕的皆是天地浩然灵气,无半分邪修特有的阴邪之气,想来勾结邪修之说,多半是一场误会。不过,他能在无宗门正统传承的情况下,拥有这般出众的符箓造诣,确实透着几分蹊跷。”
说罢,他缓缓转向林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林淼,老夫问你,你炼制符箓之时,是否借助了什么特殊器物?或是领悟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法门?你只需如实作答,无需隐瞒,老夫与宗主自会为你做主,还你公道。”魏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厚重力量。
魏长老开口,玄尘子虽心中不甘,欲继续发难,却也不敢公然反驳。毕竟魏长老在符箓一道上的权威无人能及,且修为高深,宗门地位仅次于宗主,他的话语分量极重,足以影响其他长老的判断。玄尘子只得强压心中怒火,冷着脸立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林淼身上,静候他的答复。
林淼心中一动,魏长老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也让他寻到了应对之策。暗自松了口气,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缓缓说道:“回魏长老,弟子炼制符箓之时,确实会借助一枚祖传的凡铁令牌。此令牌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特殊之处,却能在绘制符箓时,助弟子更清晰地感知天地灵气之流转,更精准地把握符箓纹路之精妙细节,或许正是有此令牌相助,弟子方能侥幸炼制出上品符箓。”
“凡铁令牌?”魏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浓厚好奇,浑浊的目光微微发亮,“此物竟有这般奇特功效?可否取出来,让老夫仔细一观?也好验证你所言非虚。”
林淼心中一横,知晓此事已无法避免,与其拖延犹豫,不如坦然应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凡铁符盘。取出的瞬间,他早已运转体内灵力,将符盘本身蕴含的特殊气息与波动彻底掩盖,使其看上去与普通凡铁打造的令牌别无二致,毫无半分异常之处。
符盘刚一取出,魏长老便率先释放出一缕凝练的神念,如细密蛛网般笼罩住符盘,细细探查。玄尘子更是迫不及待地释放神念,紧紧盯着那枚凡铁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贪婪,盼着能从中找出破绽,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能成为他再次发难的借口。宗主与其他长老也纷纷释放神念,好奇地探查这枚看似普通的凡铁令牌,欲弄清它究竟藏有何种隐秘,竟能助一名外门弟子炼制出上品符箓。
神念层层笼罩之下,凡铁符盘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质地粗糙,表面甚至带着几分铁锈斑驳,毫无半点灵气波动,既无法器之灵光,也无法宝之威压,看上去便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普通凡铁,连最基础的法器都算不上。任凭诸位长老如何细致探查,都无法从其上感知到任何特殊力量。
良久,魏长老缓缓收回神念,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旋即释然开来,轻轻捋了捋颌下长须,感叹道:“奇哉怪哉!此令牌看似就是一块普通凡铁,毫无半分特殊之处,却能助你提升符箓炼制造诣,想来是沾染了上古稀薄灵气,或是蕴含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只是以老夫的修为,暂时无法探查出来。不过,老夫可以断定,此令牌并非邪物,不会对修士造成任何危险,反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亲和灵气之质。”
玄尘子见魏长老得出这般结论,心中失望至极,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透,却也无可奈何。他不甘心地再次释放神念,反复探查那枚凡铁令牌,可无论如何细致入微地感知,都只能触及凡铁的粗糙质感与普通气息,寻不到任何可发难的破绽。脸色愈发阴沉,紧咬着牙关,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
“看来,此确实是一枚蕴含特殊隐秘的祖传令牌。”宗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打破殿内的寂静,“林淼,此令牌既是你的祖传之物,承载家族传承,便好生收着吧。既然魏长老已亲自查验,确定此物无异常,那勾结邪修之说,便到此为止,不得再提。”宗主的话语带着最终的决断力,不容任何人质疑。
玄尘子心中不甘到了极点,正欲开口争辩,却被宗主投来的一道冷厉目光制止。那目光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玄尘子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知,宗主已然下定决心,自己若是再纠缠不休,只会惹来宗主不满,甚至动摇自身在宗门的地位,得不偿失。只得强压下心中怨毒,僵硬地立在原地。
“多谢宗主,多谢魏长老!”林淼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再次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小心翼翼地将凡铁符盘收回怀中,贴身藏好,心中暗忖:“好险!幸得凡铁符盘能完美隐匿自身特殊,否则今日,怕是真的在劫难逃。这玄尘子手段太过狠辣,日后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林淼,你虽洗清了勾结邪修的嫌疑,但此前盗窃宗门符材的嫌疑,尚未完全洗脱。”宗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周身的威严气息也浓郁了几分,“不过,念在你天赋异禀,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符箓与丹道奇才,又有南宫生为你担保,且能为宗门炼制上品符箓与丹药,增益宗门实力,本座便暂且饶你一次,予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诸位长老,继续说道:“自今日起,你仍回外门修行,但需受南宫生监管约束,不可擅自离开宗门范围。每月月初,需上缴十枚上品符箓与十枚上品养气丹,作为戴罪立功的凭证。若你能在半年之内,按时足额完成上缴任务,且无任何其他过错,本座便彻底撤销你的盗窃嫌疑,恢复你正常外门弟子的身份,甚至可破例提拔你为内门弟子。你可愿意接受?”
“弟子愿意!多谢宗主恩典!”林淼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每月十枚上品符箓与十枚上品养气丹,对拥有凡铁符盘的他而言,并非难事。只要能摆脱地牢囚禁,获得自由修行的机会,甚至有晋升内门弟子的可能,这一点代价,根本不值一提。他深深体会到,实力与天赋,才是在这修仙界立足的根本。
玄尘子见宗主已做出最终决断,还给予林淼晋升内门的机会,心中的怒火与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却也只能咬牙忍下。冷冷瞪了林淼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杀意,心中暗忖:“林淼,你今日能侥幸过关,不过是仗着魏长老和宗主撑腰。你给本座等着,只要你落在本座手中,只要寻到一丝机会,本座必让你付出惨痛代价,死无葬身之地!”
“好了,此事便就此了结,散了吧。”宗主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南宫生,你带林淼下去,妥善安排好他的住处与修行事宜,务必监管到位,不可出任何差错。”
“弟子遵令!”南宫生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看向林淼,示意他跟上。林淼再次向宗主与诸位长老躬身行礼,随后便跟着南宫生,转身快步离去。殿内诸位长老见事情了结,也纷纷起身离去,只剩下玄尘子一人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殿之外,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线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地牢的阴寒。林淼跟在南宫生身后,感受着周身的温暖与自由气息,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玄尘子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如潜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起攻击。宗门之内的危机,也未曾彻底解除。而那枚凡铁符盘的秘密,更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唯有足够强大,方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任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