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咸鱼惊奋起 ，符盘焕新生
钱多多仓皇遁走，仓库铁门轰然闭合，“哐当”一声巨响如惊雷滚过，在死寂的穹顶下辗转回荡，尖利若碎玉，剐蹭着林淼本就紧绷如弦的神经。最后一缕昏黄天光被彻底隔绝，仓内瞬间坠入窒息般的昏沉冰冽，空气凝若寒玉，触之生凉。鼻息间，尘霾与霉朽交织的浊流愈发浓重，更缠裹着一股以“洛天川”为名的无形惧意——那惧意如湿腻藤蔓，携着刺骨寒凉，丝丝缕缕缠绕住他的脖颈，渐收渐紧，令他几近窒息。
他脱力瘫坐于那堆“洁净”的废符纸旁，背脊死死抵着冰硬的纸堆，单薄麻衣难御砭骨寒意，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栗，牙关亦在无意识间轻叩。怀中那枚廉价塑料符盘，此刻却似灼铁焚心，隔着薄衫烙得他心口阵阵悸痛，暖意全无，唯有焦灼暗涌。赵虎离去时那声森然冷笑，如毒蛇吐信的嘶鸣，尖刻阴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如附骨之疽。
“洛师兄最讨厌脏东西…也最讨厌自己的东西被人乱碰…完美无瑕…”
字字如淬冰寒锥，狠狠扎入他因“盘盘”而生的微末希冀，将那点脆弱微光碾得粉碎。他竟玷污了那位“天才师兄”视若圭臬的“完美”——此念如冰爆乍起，在胸腔中轰然弥散，带来的惊惧远比腹中空匮的饥饿更为刺骨，那是足以碾碎意志、化为齑粉的深寒，直透骨髓。
他下意识蜷缩身躯，将双膝紧紧拥入怀中，宛若受惊幼兽，冀望以此卑微姿态抵御四下蔓延的冰寒与恐惧。目光空洞地落于自己异常洁净的左手上，指尖尚残留着触碰污秽时的冰腻触感，此刻却似沾了剧毒，令他胃腑翻涌，恶念丛生，竟恨不得斩断此手，方能摆脱那令人作呕的关联，涤尽污浊。
“盘盘……”他声嘶如败絮相磨，带着浓重哭腔，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塑料符盘，小心翼翼托于眼前。昏沉光线下，符盘漆皮斑驳脱落，边缘蒙尘，依旧是那副廉价不起眼的模样。“你……你要害死我了……你可知晓？”他对着符盘低声呜咽，语中满是绝望控诉，既似质问沉默的罪魁，亦似悲叹自身的舛运，字字泣血。
符盘毫无反应，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冰冷而沉默，如一块顽石，漠视着他的悲戚。
绝望如无边黑潮，裹挟着刺骨寒意，自脚踝漫过胸膛，终至淹没口鼻与意识。他疯魔般设想终局：是在这冰寒仓库中悄无声息饿死，化为无人问津的枯骨，与尘泥同腐？抑或是触怒洛天川，被悄然“处置”，连一场像样的殡葬都不可得，魂归无名？无论何途，皆通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冥终点。他穿越至此，难道只为做一名任人欺凌的洒扫之徒，再以这般憋屈窝囊之态草草离场，了结残生？一股汹涌的不甘与愤懑，如沉睡火山般，自心底最深处轰然喷发，势不可挡！
“混账！”他猛地一拳砸向旁侧符纸堆，闷响传开，在空仓中泛起回音。然符纸堆压实如顽石，纹丝不动，反倒是巨大的反震之力令他指骨钻心作痛，痛感顺臂蔓延，遍及全身，如蚁噬骨。这微不足道的反抗，非但未能宣泄怒火，反倒更清晰地映照出自身的渺小无力，徒增更深的屈辱与挫败，如钝刀割心。
“咕噜噜——”
空瘪的胃袋再度发出尖锐的“咕噜”声响，在死寂仓库中格外明晰，如鬼哭狼嚎。下一刻，剧烈绞痛如利刃剜心，狠狠剐蹭着他脆弱的脏腑，令他不由得躬身捂腹，额间冷汗骤生。饥饿感，这最原始、最不可抗拒的生理渴求，如燎原之火，借风之势，瞬间焚尽方才升起的恐惧与绝望，唯余焦灼的求生欲在胸腔中翻涌不息，如沸汤滚煮。
饿！饥肠辘辘，饿到眼前发黑、视线昏蒙，天地皆旋；饿到浑身酸软、举臂维艰，筋骨欲散；饿到神思混沌、迟钝不堪，魂不守舍；唯有最纯粹的求生本能在心底嘶吼，如困兽悲鸣！
洛天川又如何？完美无瑕又如何？灭顶之灾又如何？在这极致汹涌的饥饿面前，皆成镜花水月，虚妄不实，再也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绪。活下去！即刻！当下！亟需果腹！此念如狂涛骇浪，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瞬间冲垮理智堤坝，彻底占据他的脑海，如王旗插寨，不容置喙！
他猛地抬首，布满血丝的眼眸中迸射出饿狼般的绿光，那光芒裹挟着凶狠、贪婪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下一刻便要扑噬猎物，撕碎一切阻碍。目光死死锁定于数步之外——那是赵虎口中“玷污”的另一堆内门弟子废符纸，此刻在他眼中，那堆物事便是渡命的浮木，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那堆符纸较洛天川的少了大半，污秽亦较轻浅，似是内门新手修习符术的败笔，沾染的多是微薄的灵气紊乱痕迹。然在林淼眼中，它们早已非令人厌弃的尘芥，亦不再是触怒天才的祸端，而是换取食物的筹码，是通往膳堂热气腾腾灵谷饼的唯一通途，是延续性命的阶梯！
恐惧被饥饿野火焚尽，唯余亡命徒般的狠厉在眉宇间蔓延，如寒霜覆面，凛冽刺骨！
“管他什么完美无瑕！吾需果腹！”林淼喉间挤出一声低哑咆哮，沙哑却蕴藏千钧之力，宛若被逼至绝境、唯有死战的困兽，声震四壁。他猛地起身，久蜷之下双腿发麻，脚步虚浮踉跄了数步方才站稳，然眼神却前所未有的狠厉坚定，如寒星淬刃。洛天川的阴影，赵虎的威慑，在求生的欲望面前，皆可抛诸脑后，不值一提！
他不再犹豫畏缩，紧紧攥住塑料符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握持的是一柄即将饮血的战斧，重逾千钧。深吸一口气，压下身躯的虚弱与眩晕，他大步流星朝着那堆“污秽”的符纸走去，目标昭然，气势凛然——清理污秽，换取饼食，求得生机，逆转困局！
然当他真正立于符纸堆前，鼻尖近距离触及那混杂着灵气余波的顽固污秽时，强烈的厌弃感仍本能涌上，令他蹙眉后退半步，胃中翻江倒海。尤其念及污秽将沾染双手，先前那令人作呕的触感便再度浮现，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胃腑又开始隐隐翻腾。
“且慢！”林淼脑中灵光一闪，如惊雷破暗，驱散混沌！
为何非要徒手触碰？前次乃是意外，实属迫不得已。此符盘既能净化污秽，未必不能隔空施为？林淼脑海中飞速闪过先前净化污水的光景，彼时符盘似未直接触碰污水便已生效，灵光乍现！此念如闪电划破混沌，令他瞬间窥见生机，如暗夜见星！
善！一试便知！成败在此一举！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激活所有神思，驱散了饥饿带来的迟钝与昏沉。林淼即刻闭目凝神，摒除脑海中关于污秽与洛天川的所有杂念，心如古井无波，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净化！务必净化眼前这片污渍！此念如烙印深镌，铭记于意识深处，坚不可摧！
他缓缓睁眼，屏息凝神，眼神锐利如刀锋，死死锁定符纸上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污斑——那是最为醒目的污渍，形似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右手紧握符盘，将盘面精准对准污斑，刻意将左手负于身后，避之不与污秽相接，谨防沾染。他尝试以意念牢牢锁定目标，心神高度集中，同时在心中疾呼指令：“净化！涤荡！除尽污秽！盘盘！全力施为，助我脱困！”
嗡——！
一声较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清晰、沉稳的低鸣，自塑料符盘核心深处传出！不再是微弱震颤，而是能量全然引动的沉闷蜂鸣，携着淡淡的温热，顺掌心蔓延至臂膀，令他通体一震，如沐暖流，精神一振！
紧随其后，一道微弱却极致凝练的白色光束，宛若精雕细琢的玉石探针，自符盘中心那几片模糊的符文贴纸上瞬间激射而出，光华流转！光束纤细而稳固，分毫不差地精准命中他以意念锁定的暗红污斑，如矢中的！
嗤！
一声极轻的水汽蒸腾之音悄然响起，细若蚊蚋，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在林淼狂喜的注视下，那暗红污斑于白光映照之中，宛若烈日融冰遇沸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消解，化作缕缕微茫黑烟悄然弥散，终至杳无踪迹，了无痕迹！露出符纸原本的淡黄本色，洁净如新！全程不过两三息光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且他自始至终未与污秽有半分触碰，纤尘不染！
功成！天不负我！
隔空施术！意念锁敌！精准净化！此乃绝境生机！
狂喜如电流奔窜，遍及四肢百骸，令他通体舒泰！林淼激动得身躯颤栗，险些当场振臂欢呼，宣泄心中狂喜！他竟窥得此等妙用！原来符盘尚可如此施为！无需触碰污秽，远程便可精准净化！这般效率，这般稳妥，较先前憋屈的近身清洁，不啻于天壤之别，乃是从炼狱迈向坦途的跨越，是从绝境走向生机的转折！
“盘盘！你真乃吾之再生父母，救命恩物！”林淼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塑料符盘狠狠一吻，冰凉触感令他愈发清醒，心神安定。符盘依旧廉价，然在他眼中，已是光耀万丈的神器，是他于这残酷世间赖以存续的最大依仗，是他的护身符！
精神大振之下，连那如影随形的饥饿之感亦消散了几分，气力渐生！
兴奋驱散了大半疲惫，他即刻再度凝神，目光如高精度的激光扫描仪，在符纸堆上飞速掠过，精准锁定下一处污渍，毫无遗漏。锁定、意念驱动、符盘蜂鸣、白光激射、污渍消融，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动作愈渐迅疾，愈发行云流水，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他再也非那畏畏缩缩、需徒手触碰污秽的洒扫苦力，而是摇身一变，成为执掌“洁净圣光”的战场统帅！符盘为他最趁手的法杖，意念为驱动力量的咒文！所指之处，污秽皆如遇克星，纷纷消融退散，毫无招架之力，望风披靡！
心神高度集中之下，生出一种奇异的亢奋之感，令他暂时忘却了饥饿与疲惫，精神抖擞。虽每次激射“净化光束”皆会耗损些许精神力，额间渐生细密汗珠，晶莹如露，然较先前既要忍受生理厌弃又效率低下的近身清洁，此刻效率何止倍增！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摆脱了直接触碰污秽的折磨，心中憋屈亦消散大半，如释重负。
他愈战愈勇，眉宇间竟生出几分征服者的豪情快意，意气风发，一扫先前颓态！
“此块！涤净！”
“下片！根除！”
“那隅残秽！尽扫！”
昏沉仓库之中，无多余声响，唯有符盘稳定而轻微的蜂鸣，以及一道道一闪而逝的凝练白光在空间中穿梭，光华流转。林淼宛若一台精准高效的污秽涤荡器，无声无息间高速运转，专注而坚定。一片片顽固污垢在白光中湮灭，化为乌有；符纸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洁净，原本略显杂乱的纸堆亦因污渍尽除，愈发规整，井然有序。
不过一盏茶的光景，赵虎所指派的那一小堆“污秽”符纸，表面醒目的污渍便已扫荡一空，洁净如新！凑近细观，或仍有极细微的痕迹残留，难以察觉；然整体而言，虽尚余废符特有的腐朽气息，其洁净程度却较洛天川那堆精心清理过的符纸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胜一筹！
林淼收势驻足，大口喘息，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映出点点水光。长时间心神高度集中令他精神力耗损颇巨，脑际隐隐作痛，然他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红光——那是绝境求生的释然之光，是觅得存续之道的笃定之光，是摆脱卑微的自信之光，璀璨夺目！
“妥了！”他以袖拭去额间汗水，动作洒脱，目光扫过自己的劳作成果，满是欣慰；又低头望向掌心微微发热的塑料符盘，心中对洛天川的恐惧早已被巨大的成就感与探索新能的兴奋冲散，唯余满满的踏实与欣慰，暖彻心扉。
“赵师兄！符纸已涤净，还请前来查验！”林淼挺直腰板，胸膛微挺，朝着仓库门口朗声呼喝，声振寰宇。声线虽仍沙哑，却带着扬眉吐气的铿锵之力，掷地有声，再无半分先前的卑微怯懦。他再也不会如往昔那般，匍匐于地乞求一块灵谷饼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裹挟着几分不耐与烦躁，赵虎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仓库门口的光影之中，轮廓分明。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审视与鄙夷，居高临下地扫向符纸堆，显然未曾指望这废物能将事办妥，满心皆是不屑。
然下一刻，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如遭冰封。
紧随其后，那不耐便被较先前目睹洛天川那堆符纸时更为浓烈的震惊所取代！这震惊如重锤击顶，令他整个人僵立当场，双目圆睁，口不能言，久久未能闭合，如遭雷击！
这堆符纸……竟较洛天川的更为洁净！洁净得仿佛刚报废便被送达此处一般，纤尘不染！那些先前令他恼羞成怒的污点、血渍，尽皆消失无踪，未留半分痕迹，了无印记！更关键的是——林淼竟立于符纸堆两步开外！他身上麻衣纤尘不染，双手更是洁白如玉，毫无污秽；地面之上，无半点清洁药粉洒落，亦无丝毫污秽掉落的迹象，干净如初！
这……这如何可能？！世间竟有此等奇事？！
隔空施术？灵术妙法？！此子竟藏有如此底牌？！
赵虎眼珠几欲瞪出眼眶，死死凝视着林淼，眼神中交织着惊怒、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复杂难明！这个在他眼中如尘埃般卑微的废物……竟藏有如此隐秘？先前清理洛天川的符纸，尚可牵强以运气或邪异解释，然这隔空净化之能……绝无可能是无修为的杂役弟子所能掌握！此分明是需精准驾驭灵气方能施展的灵术，玄妙非凡！
林淼迎着赵虎那如见鬼魅的震惊目光，强压下心中的兴奋与得意，勾勒出一抹略显疲惫却坦然的笑容，从容不迫。他不闪不避，亦不张扬，只是清晰说道：“赵师兄，符纸已涤净，可验视。我的灵谷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掷地有声。
赵虎面色铁青如锅底，阴沉似水，嘴唇翕动，欲呵斥林淼不知天高地厚，欲质问他施用了何种妖术，然望着那无可挑剔的符纸堆，再看看眼前这虽狼狈却眼神锐利、气势迥异的林淼，所有话语皆如鲠在喉，难以出口。他第一次发觉，这个被自己肆意欺凌的废物弟子，身上似已发生某种他无法掌控的诡异蜕变，这蜕变令他隐隐不安，心生忌惮。
沉默。令人窒息的压抑沉默在仓库中弥散，如寒雾笼罩，空气再度凝固，唯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门外偶尔传来的风穿叶隙之声，沙沙作响，更添寂寥。
最终，赵虎似被异物噎喉，费尽全力从齿缝中挤出一字，艰涩无比：“……走！”
无多余言语，无尖酸嘲讽，唯有憋闷至极致的憋屈与不甘，凝练成这一字之令，沉重如铁。赵虎面色依旧难看，阴沉似水，却再也不敢如往昔那般轻慢林淼，心中已多了几分忌惮。
林淼心中彻底安定，如释重负！他知晓自己赌赢了！不仅赌赢了符盘的新能，更赌赢了自身的尊严，挣得了立足之地！至少今夜这张续命的灵谷饼，已是囊中之物，稳如泰山！一股踏实的暖流在心底流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暖彻心扉。
他挺直脊梁，胸膛挺得更直，如松如柏，不再理会赵虎的难看脸色，迈着虽虚弱却沉稳的步伐，朝着门外象征着食物与生机的光亮走去，步履坚定。途经赵虎身侧时，他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震惊、恼怒、不甘与隐隐忌惮的纷乱气息，交织缠绕；这气息令他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如冰雪消融，畅快淋漓。
怀中的塑料符盘，仿佛亦感知到主人的心境变迁，随着他的步伐，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温度恰到好处，温暖着他的掌心，亦温暖着他的心房，如春雨润物，悄然无声。
林淼嘴角，勾勒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弧度，蕴含着释然与自信，更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咸鱼，不再是那条任人摆布、逆来顺受的咸鱼。他于这异世之中，于这绝境之内，开启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锋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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