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风贴着天花板游走,最终落在卧室的凉席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陈艳睁着眼睛,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被路灯揉碎的光斑,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身边的丈夫李伟均匀地呼吸着,胸腔起伏平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略带沉重的气息。结婚近十年,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同床共枕却形同陌路的夜晚。陈艳侧过身,目光落在李伟的后脑勺上,那片头发已经有了些许花白,是这十年里,柴米油盐和事业奔波刻下的痕迹。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后背一寸的地方停住,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晚上李伟订了一家还算雅致的西餐厅,送了她一条铂金项链,链坠是小小的爱心形状。席间他说了些“老婆辛苦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陈艳笑着收下礼物,配合着他的温情,甚至主动敬了他一杯红酒,但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却没有因此得到半分滋养。
回到家,李伟洗漱完毕就躺上了床,看了会儿财经新闻便沉沉睡去。他没有像年轻时那样,拥着她在沙发上看电影,没有亲吻她的额头,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温存。陈艳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36岁的女人,保养得还算不错,皮肤没有明显的松弛,眼角的细纹也只是在笑的时候才会显现,但那双曾经盛满光彩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
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们挤在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夏天没有空调,就靠着一台老旧的风扇降温。李伟会把凉席擦得干干净净,让她先躺下,自己则坐在床边给她扇风,直到她睡着。那时候的夜晚,即使炎热,也充满了甜蜜的气息。他们会有说不完的话,会热烈地亲吻拥抱,身体的契合让两颗心靠得无比之近。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陈艳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孩子出生后,两人的精力都被分散;或许是李伟的事业逐渐有了起色,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又或许,只是因为时间太久,所有的激情都被平淡的生活磨成了灰烬。
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晚风带着些许燥热的湿气吹过来,拂动她的发丝。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留下短暂的光影和引擎声,随后又恢复寂静。陈艳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这是她偶然间学会的,只有在深夜感到无比孤独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烟雾缭绕中,她的思绪开始飘远。她想起白天在超市里遇到的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推着购物车,女孩依偎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男孩时不时低头亲吻女孩的脸颊,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那一刻,陈艳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她多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热烈的情感了?多久没有被人那样珍视地注视过了?
回到卧室,李伟依然睡得很沉。陈艳躺在凉席上,身体冰凉,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隐隐燃烧。她知道,这团火是欲望,是对被爱、对激情的渴望。这些年来,她一直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辅导孩子的功课,孝顺双方的父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同学、同事和邻居眼里,她是幸福的,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幸福是多么的虚假,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他会温柔地拥抱她,热烈地亲吻她,满足她所有的渴望。这个身影不是李伟,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身影具体是谁,但这个幻想,却让她干涸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午夜的凉席依旧冰凉,陈艳却毫无睡意。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她心里悄然改变,那道坚守了多年的世俗防线,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她不知道的是,这道裂痕,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瓦解她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