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集团新来的实习生里,有个叫陈丽的,最看不惯黄赢子。黄赢子这人,太实在。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闷着头只顾干活。陆婷偏偏就欣赏她这点,两人同进同出,关系好得扎眼。
陈丽瞧不上。她自己是另一种人——精于计算,善用资源。年轻漂亮的皮囊是她的本钱,眼波流转间,就能让同期几个男实习生争着替她打杂、买咖啡。她笑他们傻,心里却得意得很。
但陆婷和黄赢子不吃这套。她们的世界简单,干净,反而衬得陈丽的那些手段有些上不了台面。陈丽憋着气,直到从姐姐那里,偶然听到一个秘密。
姐姐在陆氏总部人力部,说漏了嘴:董事长的千金,隐姓埋名混在这批实习生里“体验生活”。陈丽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窜了出来。
她开始“润物细无声”地改变。背的包悄然换成了价格不菲的经典款,虽然只是高仿,但足以乱真。言谈间,不经意带出对集团高层动态的“了解”,对某些只有内部人才知的细节“如数家珍”。她不再对谁都笑脸相迎,反而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疏离和矜贵。“哎呀,这个项目,我爸爸……哦不,我是说陆董,好像提过不同的想法。”她会在讨论时“失口”,然后慌忙掩嘴,脸颊飞红,留足想象空间。

风声渐渐起来了。开始有人用探究、甚至讨好的目光看她。男实习生们更加殷勤,而一些原本中立的人,也对黄赢子和陆婷投去复杂的一瞥——仿佛在说,看,你们巴结错了人。
陈丽很享受。她尤其喜欢看到黄赢子困惑的眼神,和陆婷微微蹙起的眉头。她故意在她们加班时,让某个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男实习生,“不经意”地关掉她们那一区的空调,或者“拿错”她们整理好的关键文件。
黄赢子只会更努力地从头再来,陆婷则会拉着她,低声说:“赢子,别理那些,我们做我们的。”她们的友情在暗流中显得更加牢固,却也更加孤立。这牢固和孤立,都让陈丽恼火。她要的不是她们难受,而是要她们崩塌,要那个干净简单的世界承认她的“规则”才是对的。
真假千金的戏码在小小的实习生楼层暗潮涌动。陈丽在镜子前练习姿态,黄赢子在电脑前核对最后的数据,陆婷则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风暴在平静的日常里酝酿,只等一个契机,就会撕开所有伪装。

视察那日,于博的出现并非偶然。消息是主管老蒋递上去的,字里行间都是抑不住的兴奋与谄媚:“于总,这回可发现了宝!大小姐陈丽在基层表现十分突出,待人接物颇有气度,一看便是陆董家的掌珠,颇有陆董年轻时的风范!”
于博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指节在“大小姐陈丽”几个字上轻轻叩了叩,眼底没什么温度。
他亲临基层时,阵仗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实习生办公区鸦雀无声。老蒋殷勤地陪在一旁,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于博的脚步在办公区缓缓掠过,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或好奇的年轻面孔,最终,没什么情绪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陈丽身上。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竭力想显得松弛又出众。
“蒋主管,”于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平平的,却让周围空气一凝,“你报告里说,大小姐在基层体验?”“是,是!于总,就是那位陈丽……”老蒋忙不迭地应和,脸上堆满笑。
于博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哦?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改姓陈了?”
轻飘飘的一句,像一枚冰针,骤然扎破了老蒋竭力吹胀的气球。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于、于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听说……是陆董的……”
“听说?”于博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蒋主管,你在公司这些年,难道不知道,我最厌恶的是什么?”
老蒋腿肚子开始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于博不再看他,对身旁的助理秘书微微颔首。李秘书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却字字如判:“蒋主管,于总最反感裙带攀附和捕风捉影的投机。你身为管理人员,不仅未经核实、以讹传讹,更意图以此迎合上位,严重违背公司原则和职业道德。请你在今天中午之前,办好离职交接。”
老蒋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周围死寂一片,所有实习生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惊愕地射向同样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的陈丽。她手里精心握着的钢笔,“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清脆的回音,敲碎了她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所有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