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林妙妙安全送回家后,于博独自驱车返回陆氏别墅。车刚停稳,陆婷婷已一阵风似的冲进客厅,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陆静扬声抱怨:“老太婆,你的‘新宠’今天在我闺蜜面前调戏我!你管不管?”
她语气娇纵,眼底却藏着一丝惯有的试探——仿佛这样先发制人,就能掩盖自己方才在聚会上刻意挑衅的痕迹。可她忘了,在陆静心里,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乖巧无邪的女儿。
陆静放下书,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涨红的脸。于博是什么样的人,陆静再清楚不过。温和、克制、举止间自带一股旧式的谦逊,即便面对陆婷婷几次三番的刻意刁难,也从未失过分寸。那种骨子里的教养与沉稳,恰是陆静多年来为他着迷的原因。
“Mummy, if you don’t get rid of him, I will be harassed by him at any time.”陆婷婷忽然换了英文,语调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暗示。她始终以为,能留在陆静身边的男人,不过是些空有皮囊、缺乏底蕴的玩物,用英文便能轻易划清界限,衬得对方粗鄙失色。
陆静轻轻笑了。她端起茶几上的白瓷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花茶,这才缓缓抬眼。
“婷婷,”她的声音温和,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你该学会的,不是怎么赶走我身边的人。”“而是怎么看清——什么样的人,永远不会被你拙劣的演技所污名。”
于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从容,正如他每一次走进这栋房子时一样。陆静没有回头,却已微微弯起了唇角。
陆婷正为陆静的回避而蹙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而清晰的英文嗓音:“Tingting, when did I harass you? Why didn't I know it myself?”她猛地转身,见于博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厅光影处,脸上仍是她熟悉的平静神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你怎么会说英文?”陆婷脱口而出,声音里那层自以为是的优越感陡然裂了道缝。
陆静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针尖般戳破了陆婷强撑的气场。“你这孩子,”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你以为人人都活在你设定的剧本里?你这位‘小爸爸’,可是康奈尔商学院的高材生。别说英文,他的日语和韩语都近乎母语水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于博时,眼底才浮起真实的温度:“他留在我身边,是念着当年的知遇之恩。真要论起来,如今是公司比我更需要他。”
陆婷怔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指控与嘲讽都堵在喉咙里,显得荒谬而苍白。陆静已不再看她,只对于博歉意地颔首:“Leo,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您言重了。”于博走上前,声音依旧平和。他看向陆婷时,眼神里没有嘲讽,反而像长辈看着闹别扭的孩子,带着些许包容的无奈:“婷婷刚从美国回来,时差怕是还没倒过来。先回房休息吧,晚上让厨房做你喜欢的糖醋小排和蟹粉豆腐。”
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指控从未发生,甚至周到地替她找好了台阶。这份从容的体面,反而让陆婷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攥紧手心,转身快步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重新归于寂静。陆静轻轻叹了口气,于博已将一杯新沏的暖茶递到她手边。
“孩子还小,慢慢来。”他低声说。陆静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渗入掌心。她望着他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满室浮华与纷扰,唯有他在处,才真正令人心安。

晚餐后,陆婷敲开了于博卧室的门。她没进去,只倚在门边,目光像审视一件不合逻辑的展品:“能告诉我吗?陆静已经不年轻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有恋母情结。你为什么委屈自己待在她身边?”
于博正将腕表摘下搁在丝绒托盘上。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看她,唇角有极淡的弧度。“我说是爱,你信吗?”陆婷几乎要嗤笑出声,可那声嘲讽还没溢出喉咙,就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爱是不可能的。”他转身面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财报,“我和她年龄差太多。我是男人,无论自诩多君子,对年轻身体的向往……终究是本能。”他顿了顿,窗外夜色流进他眼底,映出一片理性的凉薄。
“可你母亲也不是傻子。地位、人脉、资源、还有那份十年期的对赌协议——她用我能理解且无法拒绝的东西,织了一张很漂亮的网。”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叩在陆婷耳膜上:“这点你最好学着。不是学怎么留人,而是学怎么用利益绑定人心。这对你将来接手公司……非常重要。”
陆婷呼吸一滞。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从未扮演过她臆想中“攀附者”的角色。他是清醒的弈棋者,连欲望和弱点都坦诚摆在棋盘上,作为筹码的一部分。
而她的母亲,从来要的就不是虚幻的感情。是可控的契约,是清醒的共存,是剥离所有浪漫想象后,依然牢固的利益共同体。“现在,”于博温和地打断她的失神,仿佛刚才那段锋利的话从未出口,“该休息了,婷婷。”他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像一声沉稳的落子。陆婷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第一次清楚地听见——这座华丽别墅里,真实流动的,从来不是爱恨。是算计,是交换,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冰冷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