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于博低头看了眼微信，又抬眼望向闸口。航班刚刚落地，人群正陆续涌出。“婷婷——你等等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的林妙妙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轮子在地面发出急促的滚动声。“我箱子比你重多了，真的走不动了……”
走在前面的陆婷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不耐烦：“早说了让你托运，非要省那点钱，这不是自找苦吃？”她脚步快，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就静静地站在通道前方，像早算准了她的路线。陆婷猛地刹住，蹙眉抬眼——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白衬衫，灰色长裤，清爽干净，手里没举接机牌，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婷婷，”他开口，声音平稳，“欢迎回家。”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熟稔的称呼。“我是于博。”去停车场的路上，林妙妙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眼神在陆婷绷紧的背和前面那个叫于博的男人之间来回逡巡。直到坐上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关上车门，引擎低鸣着启动，林妙妙还有些恍惚。
车内的寂静被空调的微响衬得格外清晰。于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熟练地将车驶离停车场，汇入港城傍晚璀璨的车流。
陆婷终于开了口。她没看开车的人，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上，声音不高，却像薄薄的冰片，清晰又带着刺骨的凉意：“这次，老太婆眼光倒是不错。”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边沿敲了敲。“比之前的那些……强点儿。”车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林妙妙屏住呼吸。
陆婷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后视镜里，与于博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她跟你说了吧？这回，你的‘任期’是多久？”
车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林妙妙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地撞着耳膜。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目光惊恐地在陆婷铁青的侧脸和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平静的后脑勺之间游移。完了，她想，下一秒这个男人会不会暴怒？急刹车？还是直接把她们扔在高速路上？
就在她脑补出各种歇斯底里的画面时——“呵。”一声极轻的笑，从驾驶座传来。不是恼怒，没有紧绷，那声笑甚至带着点……放松的玩味。
“你跟 Miss 陆形容得一样，”于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更温和了些，却像打磨过的冰刃，贴着皮肤滑过，“是个还没长大、不太懂事的小姑娘。”
这句话不是对林妙妙说的。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前方的路况，话却是递给旁边副驾驶的陆婷。陆婷猛地扭过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于博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钉死在地上的语气说：“Miss 陆对我，就是没什么激情了，就算觉得厌倦，我对她而言，暂时也是‘性价比’还不错的下属。”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精准地捕捉到陆婷愤怒的眼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淡，转瞬即逝。
“所以，就算退一万步，真像你暗示的那样，发生了什么……那也是我们成年人之间，资源内部优化。”“你——！”陆婷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
“好了。”于博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仿佛刚才那段刀光剑影的对话只是日常寒暄。他微微侧头，语气转向后座的林妙妙，变得客气而寻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林小姐是跟婷婷一起回家住几天，还是直接回自己家？我先送你。”
这话题转得太过自然流畅，林妙妙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啊？我、我回家！我自己家！”她几乎是抢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我好久没见我男朋友了，对，钱三一！我想他了！麻烦您送我回家就行，谢谢！”
她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逃离这辆令人窒息的车。于博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地址发我导航。”车子平稳地拐了一个弯，汇入另一条灯火通明的干道。车窗外的光影在于博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场短兵相接的交锋从未存在。只有陆婷胸口剧烈的起伏，和车内愈发沉重冰冷的空气，证明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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