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踩着云往阳间的城隍庙飘,云片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像裹着层棉絮。前儿听夜游神说,城隍庙附近有个画皮鬼,专偷良家女子的面皮,贴在自己脸上去骗财骗色,有个卖绣品的姑娘,夜里去城隍庙烧香,回来就丢了半张脸,躺床上起不来,画皮鬼却顶着她的脸在镇上骗吃骗喝。
“娘的,偷脸比偷银子还损。”张飞往云下啐了口,唾沫星子掉在庙顶的琉璃瓦上,“啪”地弹开。刚到城隍庙后墙,就见个穿绿裙的女子往巷子里钻,身段扭得像条蛇,脸上的粉涂得比墙皮还厚,可眼角的皱纹遮不住,看着别扭。
“站住!”张飞脚下的云“呼”地沉了沉,吓得那女子一哆嗦,手里的绣花帕子掉在地上,帕子上绣的并蒂莲歪歪扭扭——是卖绣品姑娘的手艺,她绣的花从不歪。
女子转身见是张飞,脸“唰”地白了,却强装镇定:“这位大哥,喊我啥事?”声音尖得像捏着嗓子,跟姑娘平日里的柔嗓完全不一样。
张飞盯着她的脸:“你这脸是自己长的?还是借来的?”
女子眼神躲闪:“当然是自己的……”话没说完,巷子里窜出个尖嘴猴腮的小妖,手里拎着个布包,包角露出点人皮的白边,冲着女子喊:“娘,快跑!张三爷来了!”
“娘?”张飞乐了,“你这岁数,当人娘还嫩点。”他甩出铁链,“嗖”地缠住女子的腰,猛地一拽,女子“嗷”地被拽回来,撞在墙上,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块青黑的皮——是画皮鬼的真身。
“好你个画皮的!”张飞踩着她的背,捡起地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裹着半张脸皮,眉眼正是卖绣品的姑娘,“偷人家脸去骗,不怕烂在你脸上?”
画皮鬼疼得直哼哼:“是、是这小妖撺掇我的!他说人间女子的脸好看,能换好多吃的……”
小妖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是我!是镇西的土地爷不管事,说只要不闹出人命,偷几张脸没事……”
“土地爷不管?”张飞抓起小妖的后领,“带我去找他!看他敢不敢说这话!”
城隍庙旁的土地庙破破烂烂,土地像歪在供桌上,供品就一个干硬的窝头。土地爷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袋,见张飞拎着画皮鬼和小妖进来,烟袋锅“啪”地掉在地上:“三、三将军?这是咋了?”
“咋了?”张飞把布包往他跟前一摔,“你的地盘上有人偷脸,你不管?”
土地爷磕磕巴巴:“我、我管了,可这画皮鬼是千年的妖精,我打不过……”
“打不过不会报官?”张飞一脚踹翻供桌,“你这土地爷是当摆设的?姑娘家丢了脸,以后咋做人?”
画皮鬼见土地爷帮不上忙,突然尖叫一声,脸上的皮“哗啦”裂开,露出底下青面獠牙的真身,伸手就往张飞脸上抓。张飞早有准备,一铁链抽在她胳膊上,“啪”地抽出道血痕,画皮鬼“嗷”地缩回手,眼里的绿光直闪。
“还敢动手?”张飞捡起地上的烟袋锅,往她头上一敲,“当年我在阳间,斩过的妖魔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就你这点道行?”
正说着,镇上的保长带着几个汉子跑来,见画皮鬼的真身,吓得直往后退:“三将军,这、这就是骗我们的那个‘姑娘’!”
卖绣品姑娘的爹也来了,手里拎着把菜刀,见了布包里的脸皮,“扑通”跪在地上:“三将军,求你救救我闺女!她脸回不来,就活不成了……”
张飞把画皮鬼拽起来:“把脸还回去!不然我让你这张鬼皮剥下来,给姑娘当鞋底!”
画皮鬼不敢怠慢,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绿水抹在脸皮上,往姑娘爹手里递:“往她脸上一抹就好……”
姑娘爹刚要接,画皮鬼突然把脸皮往天上一抛,化作道黑烟就往云里钻。张飞哪肯让她跑,脚下的云“呼”地飘起来,追着黑烟就往上冲,伸手一抓,正揪住她的鬼尾巴,猛地一拽,画皮鬼“啪”地摔在云里,疼得直打滚。
“想跑?”张飞踩着她的鬼尾巴,“偷了脸就得受罚!去给姑娘绣三年绣品,绣不好一朵花,就撕你一块皮!”
画皮鬼哭丧着脸:“我、我不会绣……”
“不会就学!”张飞把她往云下扔,“让姑娘教你,她要是不满意,我再来收拾你!”
小妖被铁链拴着,跟在后面哭:“爷,我也想去学……”
“你?”张飞瞪他一眼,“去给姑娘家挑水劈柴,干够三年,再来说话!”
土地爷蹲在地上捡供桌碎片,张飞踢了他一脚:“以后再不管事,就把你这土地庙拆了,让你去荒山野岭喝风!”
土地爷连连点头,慌忙去镇上喊郎中,给姑娘送脸皮。张飞站在云头往下看,见姑娘家的灯亮了,窗纸上映出郎中的影子,心里踏实了点。画皮鬼蹲在姑娘家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戳得绣布全是窟窿,被姑娘娘拿着扫帚打了一下,吓得直缩脖子。
往回飘时,镇上的狗“汪汪”叫着追画皮鬼,小妖扛着水桶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城隍庙的钟“当当”响了两声,像是在叫好。张飞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人间的烟火味往嗓子里钻,痛快——管他是画皮鬼还是懒土地,敢糟践人家姑娘的清白,他张三爷就敢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