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烈马:张三爷地府行》第六十一章·《算盘响》
张飞从月老殿出来,袖管里还别着半截接好的红绳,绳头缠着点浆糊,蹭得胳膊有点痒。他往枉死城走,刚过功德米库房,就听见里面噼啪响,像有人在摔东西。
“吵啥?”张飞扒着门缝往里瞅,见库曹的副手正用算盘砸墙,算珠掉了一地,滚得东一个西一个。旁边蹲着个老鬼,是管库房登记的,抱着本账簿直哆嗦。
“三将军!”老鬼见了他,跟见了救星似的,“这副手要改账,说上月的功德米少了十石,硬说是我贪了……”
副手转过身,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半拉算盘:“少了就是少了!账本上记着入库三十石,出库才十五石,剩下的去哪了?不是你贪了还能飞了?”
张飞捡起地上的算珠,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的“五”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账本给我瞅瞅。”
老鬼慌忙递过账簿,纸页泛黄,墨迹却清楚。张飞翻到上月那页,入库三十石没错,出库记录却有点怪——有五笔“给巡逻鬼差”,每笔都是“一石”,但日期都是同一天,笔迹也长得一样。
“巡逻鬼差一天能吃五石米?”张飞指着那几笔,“他们是牛还是猪?”
副手噎了一下,梗着脖子:“他们、他们执行任务辛苦……”
“辛苦到要一天吃五石?”张飞笑了,突然想起前阵子去寒冰狱送库曹,见狱卒们正围着口大锅喝粥,米香得很,当时还纳闷哪来的新米。
他往库房深处走,角落里堆着些空麻袋,上面印着“功德库”三个字,麻袋底沾着点碎米,比普通的糙米更白更圆——是上好的精米,不该出现在阴司的库房里。
“这些麻袋咋回事?”张飞拎起一只,“送寒冰狱了?”
副手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粮囤上,囤里的米“哗啦”掉下来些,滚到张飞脚边。
老鬼突然哭出声:“我看见了!上月他拉了五车米往寒冰狱去,说是给库曹送的……库曹在狱里还能吃这么多米?”
张飞想起库曹被拖走时那副肥头大耳的模样,心里有了数。他抓起那本账簿,往副手面前一摔:“把这几笔‘鬼差用米’划了,改成‘私送寒冰狱’,再按规矩报给阎王爷。不然,我让你跟你主子作伴去。”
副手没敢犟,哆嗦着拿起笔,手一抖,墨滴在“五石”那行字上,晕成个黑团。
正改着,寒冰狱的牢头来了,手里拿着个空米袋,见了张飞,赶紧哈腰:“三将军,库曹在狱里还喊着要米,说没精米吃不下饭……”
“吃个屁!”张飞把空麻袋抢过来,往牢头头上套,“给他送十斤糠,告诉他,再嚷嚷,连糠都没得吃!”
牢头吓得赶紧摘麻袋,头上沾了不少米糠,像戴了顶白帽子。“不敢了,三将军,我这就去换糠……”
老鬼看着重新改好的账本,抹了把泪:“这下对了,账对得上,良心也对得上。”
张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再有人逼你改账,就说我张三爷说的——算盘珠子得往正道上拨,歪了,早晚得散架。”
他往门口走,脚边的算珠被踩得咯吱响。阳光(阴司的微光)从库房顶上的破洞照下来,落在那些散落的算珠上,有颗刻着“一”字的,亮得很,像在说“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路过义气碑时,见老卒正蹲在桃苗前,用树枝在地上划账:“今日给孙儿送了半升米,还剩三升……”张飞瞅着那歪歪扭扭的数字,突然觉得,这阴间阳间的账,说到底就一本——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就是对的。
桃苗的新叶被风吹得晃,像在点头。张飞笑了,摸出袖管里的红绳,往苗上缠了圈,绳结松松的,却掉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