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昂把半块熟肉塞进怀里，捏着裂成缝的珠子往后退。泥潭里的手全伸了出来，抓着范老财往深处拖，那老鬼的惨叫混着咕嘟声，像煮破了的饺子。
“将军？”他对着珠子喊，缝里的人影停了动作，枪尖还对着太阳穴。
珠子突然发烫，烫得他手一抖，掉在泥里。刚要捡，缝里射出道金光，在地上烧出个圈，把他圈在里面。
金光里站着个虚影，蓝袍，长须，手里摇着扇子。
“你是？”赵昂摸向腰间的刀。
虚影笑了，声音像漏风的窗：“别紧张，我是诸葛亮。”
“卧龙先生？”赵昂收了刀，“您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虚影扇了扇扇子，金光里浮出幅图，“这是‘阴阳图’，珠子裂了缝，我才能借点光跟你说两句。”
图上画着个大葫芦，葫芦嘴对着黑风谷，底下标着行小字：混沌气，实为阳间贪念所化。
“啥意思？”赵昂看不懂。
“就是说，那漩涡不是吞了刘备的魂，是刘备自己把一半魂嵌进去了，想镇住贪念。”诸葛亮指了指珠子，“张飞进去，正好成了引子。”
赵昂突然想起张飞跳进漩涡前喊的“大哥”，后背一阵凉：“那将军他……”
“他得做个选择。”虚影的扇子停在图上的葫芦嘴，“要么把刘备的魂拽出来，让贪念泄了，阴间塌一半；要么跟刘备一起嵌进去，永永远远困在这儿。”
“没别的选？”
“有。”诸葛亮往泥里指，范老财的手还在外面扑腾，“用那老鬼的魂当填头，能撑五十年。”
赵昂看着泥里的手，又看了看珠子：“将军不会干这事儿。”
“所以才找你。”虚影把扇子往他手里一塞，扇骨变成根针，“这是‘穿魂针’，能扎开珠子的缝，你进去帮他一把。”
“我进去？”赵昂捏着针，手心冒汗，“我哪打得过混沌气？”
“不用打。”虚影往他怀里瞥，“你揣着的肉，是转轮王的‘分身肉’，混沌气怕这个。快去吧，珠子要彻底碎了。”
金光散了，泥里的手也不动了。赵昂咬咬牙，捡起珠子，用穿魂针扎向裂缝。
“咔”的一声，缝裂得更大，一股吸力把他拽了进去。
里面不是漩涡，是间破屋，跟阳间张飞住过的涿县老家一个样。张飞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草鞋，刘备的虚影蹲在他对面，正给他补靴子。
“三弟，这针脚得密点，不然磨脚。”刘备的声音发飘，像隔着层水。
张飞没说话，把草鞋往地上一摔：“都这时候了，还补啥鞋？”
“总得有双好鞋走夜路。”刘备笑了笑，手里的针线突然断了，虚影淡了半分，“混沌气又涨了，你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俺不走。”张飞捡起草鞋，往刘备手里塞，“要走一起走，当年桃园结义，说过同生共死。”
“傻兄弟。”刘备的手穿过草鞋，碰不到实物，“我这半截魂，早就跟混沌气缠在一块儿了，拽出去也是个散。”
赵昂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转轮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
“刘备，三百年功德扣完了，该挪地方了。”转轮王扒拉着算珠，“张飞，你要是肯把他的魂拆下来，本王赏你个‘阴阳令’，能自由进出阳间。”
张飞站起来，拳头捏得响：“俺拆你个蛋！”
“别冲动。”刘备拉住他，对转轮王说，“我跟你走，但你得答应我，让他出去。”
“成交。”转轮王掏出根锁链，往刘备虚影上缠，“混沌气没了你这半截魂镇着，不出三日就得漫过酆都城，到时候……”
话没说完，张飞突然扑过去，一口咬在锁链上。黑血顺着他嘴角淌，锁链“咔嚓”断了截。
“俺让你走了？”张飞瞪着眼，满嘴是血，“当年二哥走，俺没拦住；大哥你要是再走，俺就把这破珠子嚼碎了！”
转轮王的算盘掉在地上：“你疯了？碎了珠子，你也得跟着化！”
“化就化！”张飞捡起算盘，往地上砸，“总比看着你们折腾强！”
算盘碎的时候，赵昂怀里的熟肉突然发烫，烫得他赶紧掏出来。肉上的金粉掉下来，在地上拼出个“亮”字。
“先生的意思……”赵昂突然明白，把肉往张飞手里塞，“用这个！”
张飞捏着肉，突然笑了：“俺知道该咋办了。”
他把肉塞进刘备虚影怀里，那虚影竟凝实了些，能抓住肉了。
“大哥，你记不记得，当年俺们在徐州，你说过啥？”张飞的声音有点抖。
刘备咬了口肉，眼睛亮了：“我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对！”张飞拽住他的手，往珠子裂缝冲，“今天俺们就断了这混沌气！”
转轮王在后面喊：“拦不住的！你们会被弹成灰！”
两人冲到裂缝前，刘备突然停住，往张飞手里塞了样东西——正是那块刻着“备”字的玉佩。
“三弟，你出去，把这个交给孔明。”刘备推了他一把，“告诉云长，别惦记我了。”
张飞被推出裂缝的瞬间，听见刘备喊了声“动手”，接着是声枪响——跟他当年在阳间用的火铳一个声。
赵昂在外面接住他，珠子“啪”地碎成渣。混沌气像被捅破的脓包，往外涌，却在碰到张飞手里的玉佩时，“滋滋”化成白烟。
“将军！你没事吧？”赵昂扶着他，看见他手里的玉佩在发光。
张飞没说话，盯着地上的碎珠。珠渣里混着点红，像血，又像刘备补靴子用的线。
远处传来哭喊声，酆都城的方向黑烟滚滚。
“混沌气还是漏了……”赵昂的声音发颤。
张飞突然站起来，玉佩往怀里一揣，捡起地上的裂魂枪：“漏了就堵上。”
他往黑烟处走，赵昂赶紧跟上：“去哪？”
“找二哥。”张飞的声音硬得像枪杆，“他欠俺一顿酒，得让他补上。”
走了没几步，地上的珠渣突然动了，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字——“骗”。
赵昂刚要指给张飞看，那字突然被阵风吹散，风里飘着个声音，像转轮王，又像诸葛亮：
“下一站，枉死城……”
张飞的脚步没停，枪尖在地上拖出火星。他没看见，怀里的玉佩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个牙印，跟他刚才咬锁链的印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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