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你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张函瑞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他试图从张桂源身侧挤出去,哪怕只是踏出这道门。
张桂源手臂一横,再次拦住了他。这次没有触碰他,只是用身体和手臂构筑了一道坚实的屏障。他的目光落在张函瑞领口那点干涸的暗红上,又移向他紧绷的脸,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涩难辨的风暴。
张桂源我说了
张桂源放下东西。现在
他的视线扫过张函瑞肩上的背包,又落回那个行李箱,意思明确——退回屋内。
对峙在无声中升级。张函瑞能闻到张桂源身上那股混杂着新鲜泥土、硝烟、汗水和一丝极淡血腥的气味,能感受到对方信息素里传来的、强行压抑却依旧滚烫的躁动和不容置疑的意志。这是一个刚从某种危险任务中抽身、神经依旧高度紧绷、并且显然已将他划入某种“需要处理”范畴的Alpha。
硬碰硬,毫无胜算。
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理智,缓缓渗入张函瑞的四肢百骸。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冰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讥诮。
他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肩膀垮塌下去一点,仿佛终于耗尽了所有对抗的气力。他沉默地转过身,拉着那个被张桂源攥过、尚有余温的行李箱拉杆,一步一步,退回了冰冷的客厅中央。背包从肩头滑落,掉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桂源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的寒风和光线,室内的空气更加滞重。
他没有再去碰张函瑞,也没有追问,只是径直走到客厅窗前,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惨白的冬日天光泼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楼下的小径、远处的围墙、以及更广阔的街区轮廓,像是在审视一片需要布防的战场。他拿出军用通讯器,快速按了几个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确认”、“排查”、“优先级”几个零碎的词。
张函瑞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失去了牵引线的木偶。他看着张桂源的背影,看着他肩背肌肉因为紧绷而显现出的清晰线条,看着他与外界联络时那绝对的、不容打扰的专注。自己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在这个Alpha眼中,大概只是又一个需要评估和处置的“威胁”或“漏洞”。
张桂源结束通话,转过身。他脸上疲惫的痕迹更重,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像擦拭过的枪管。他走到张函瑞面前,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
张桂源去洗个澡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冷硬的安排
张桂源换掉衣服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张函瑞的领口。
张函瑞没动,只是看着他。
张桂源与他对视片刻,似乎读懂了他沉默中的抗拒和冰冷的距离。他下颌线紧了紧,终于,用一种更平直、但也更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
张桂源在你安全离开这栋楼之前
张桂源这里,我说了算
安全离开?张函瑞捕捉到这个词,心尖微微一颤。是承诺,还是另一个更漫长禁锢的开始?
张函瑞为什么?
张桂源因为我要确保你的安全,确保你不会再次收到袭击
张桂源更因为你是我的配偶
张桂源法律上的。只要一天还是,你的安全,就归我管
他强调“法律上的”,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并非出于情感或责任,而是基于一个冰冷的、他们共同签署的契约条款。可这说辞,在此刻听来,苍白又无力,更像是一种强行的捆绑。
张函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能成功。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捡起脚边的背包,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书房。步伐沉重。
在他即将关上书房门的瞬间,张桂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客厅
张桂源下午会有人来换锁,加强门窗。这几天,不要单独外出。需要什么,告诉我
张函瑞握着门把的手顿住,没有回头。
张函瑞不用
他轻声说,带着一种彻底的、冰封的疏离
张函瑞我的事,不劳费心
说完,他关上了门。将那个一身硝烟、发号施令的Alpha,连同他那套“配偶安全归我管”的逻辑,一起隔绝在外。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市声。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行李箱歪倒在脚边,背包的带子散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空茫,指尖冰凉。
张桂源回来了。以一种更强势、更不容拒绝的姿态,介入了这场即将到期的婚姻尾声。不是因为感情,不是因为标记,甚至不是出于Alpha对Omega那点可怜的占有欲。
而是因为“麻烦”。因为“法律上的配偶”。因为某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厘清的、混杂着责任、控制欲和冰冷契约义务的东西。
安全?不,张函瑞只觉得更深的寒意,和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
他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狭窄的书房里,晨光透过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昨夜的血腥气早已散尽,此刻却又仿佛重新弥漫开来,混合着张桂源带来的硝烟味,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盘踞在腺体深处、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冰冷记忆。
协议还剩一周。
但这一周,似乎突然变得漫长而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