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心抬头。
陆羽辞就站在她面前，似乎也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没戴帽子，头发被雨水打得微湿，几缕黑发随意地贴在额前，更衬得肤色冷白。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查看什么。
看到岁心，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今天刚回。”岁心点头，心跳有点快。
一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清晰了。
陆羽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下移，落在她手里捏着的校园卡上。
“去图书馆？”
“嗯，取书。”
岁心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帮我预约。”
“顺手。”陆羽辞移开视线，看向图书馆的方向，侧脸线条在雨后湿润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柔和，“第三卷的影印质量一般，但关键页码的清晰度够用。你的框架，”他忽然转回视线，看向她，“初步构建完成后，需要用更多元的一手文献进行压力测试。单一类型的文本支撑力不足。”
他又开始了。
岁心却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窘迫或被冒犯，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熟悉感，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讨论的欲望。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接下来看看同时期的科学笔记和游记，看叙事模式有没有互相渗透……”她不知不觉接上了话。
陆羽辞听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认可她的方向。
“科学传播的叙事策略数据库，图书馆有采购权限。账号和初始密码我晚点发你。”他自然而然地提供了下一步的“资源支持”。
“……好，谢谢。”岁心应道。
雨后的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下来，却似乎并不尴尬。
“那……我先去取书？”岁心指了指图书馆。
“嗯。”陆羽辞应道，脚步却没动。
他看着岁心，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芒果干，”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吃完了吗？”
岁心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还记得这个？还主动问起？
“还……还有一点。”
她听到自己有点结巴地回答。
陆羽辞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嗯。”然后，他像是完成了这次偶遇的所有必要“数据交换”，侧身让开一步，“去吧。”
岁心抱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朝图书馆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陆羽辞还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又似乎只是看着远处的某片湿漉漉的树叶。
黑色的身影在雨后的校园里，清晰又孤单。
见她回头，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下手。
不是告别，更像是一个简单的、确认对方仍在视线范围内的手势。
岁心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脸颊有点热，心里却像被这雨后清新的风灌满了，鼓胀着一种轻盈而雀跃的情绪。
新的学期开始了。
那个高效、严苛、总爱给她制定“框架”的烦人精，好像……真的在她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无法忽略的位置。
而这一次，岁心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怎么排斥这个认知。
深大的春天，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悄悄萌发着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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