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入梦之小甜水

然而，就在她快要经过他面前时，陆羽辞的目光忽然从屏幕上抬起，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

他的眼神先是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随即迅速转为一种精准的“识别”模式，仿佛大脑里的搜索引擎瞬间调出了匹配档案。

“岁心。”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她脚步一顿。

“……你好。”

岁心只能停下来，抱着书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能把周围空气都变得“高效”起来的气场。

陆羽辞的视线在她怀里那摞书上扫过——《中国现代小说流派史》、《叙事学导论》、《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

“文学院这周的阅读清单？”他问，语气不像好奇，更像是一种信息确认。

“嗯……是。”岁心点头，有点意外他竟然能一眼看出这是课程相关。

“旁边那本《叙事学导论》，第三章关于叙事时间的‘时序’和‘时长’处理，比第二章的‘视角’理论更有实践价值。”

岁心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消化着他这段话。

他说的……完全正确，甚至比老师提示的还要一针见血。

可是，他一个看起来是理工科（很可能是计算机相关）的人，怎么会对文学理论这么熟悉？而且是用这种……近乎解剖刀般精准的方式在“使用”它们？

“你……”你怎么知道？

她想问。

陆羽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目光依旧没离开屏幕，只是用下巴微微指了指他手边一本摊开的、满是复杂公式和图表的英文原版书。

书的页边，是他那熟悉的、锐利飞扬的批注。

“交叉学科项目。”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需要量化分析叙事结构对信息传递效率的影响。

你们的文学理论，是现成的分析框架。”

所以，在他眼里，那些让她沉浸、感动、苦苦思索的文学经典和理论，只是“现成的分析框架”？

是用来构建他那些“认知模型”和“量化分析”的……工具？

岁心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自己珍视的宝物被人用游标卡尺冷静地测量着。

有点不舒服，但又无法反驳，因为他显然理解得极其透彻，甚至可能比许多文学院学生更清晰其中的逻辑骨架。

“哦……这样啊。”

她干巴巴地应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羽辞终于暂时停下了敲击，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略显局促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忽然问：“你上次那本《西方文论选》，看到哪了？”

“啊？”岁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在看结构主义部分……有点难。”

“巴特和格雷马斯的符号矩阵，关键在厘清‘行动元’之间的关系，别陷在术语里。找一篇短篇小说自己画矩阵试试，比干啃理论有用。”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具体、甚至有点像“操作指南”的建议。

接着，他像是完成了某项临时性的“信息交换”或“问题解答”，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屏幕，同时扔下一句：“你可以走了。”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结束对话”模式。

岁心抱着书，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秋风穿过长廊，带来隐约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