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进入最后一周的录制,地点回到了旅程的起点附近——一座临海城市。最终站的企划主题是 “回溯与抵达” ,内容围绕着音乐、回忆与告别展开。氛围里弥漫着一种倒计时的甜蜜与怅惘。
兄弟团的助攻进入了“总攻”前的静默期,不再制造夸张的巧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把张远旁边的位置留给林然,会在林然讲解流程时,默契地安静倾听,不再插科打诨——除了偶尔交换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张远和林然之间的关系,在长白山那晚的默契之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公开的秘密”状态。他们不会在镜头前或人多时有任何越界的亲密,但眼神的交汇更频繁,停留的时间更长;对话时,语气里多了无需言明的熟稔和温柔;在需要沟通工作时,他会很自然地走到导播车边,而她也会提前准备好他可能需要的资料或温水。
一种安静而强大的情感磁场,笼罩在两人之间,所有置身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并为之会心一笑。
最后一场大型录制,是海边露天音乐会的彩排。这也是收官演唱会的预演。舞台搭在沙滩上,身后是无尽的深蓝海面和渐沉的落日。兄弟六人在台上反复调试设备、走位、试音。林然站在导播车外,手持对讲机,统筹着灯光、音响、机位等所有环节。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
彩排间歇,张远走下舞台,朝她走来。他额角有细密的汗,在夕阳下闪着光。
“林导,副歌第二段进鼓点的时机,我觉得可以再晚半拍,情绪会更饱满。”他开门见山说工作,语气专业。
林然点头,按住对讲机跟音乐总监沟通调整。沟通完,她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试试调整后的效果。”
他接过,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看着她,眼睛映着海天的暖橘色:“今晚彩排结束,可能会很晚。”
“嗯,预计要到凌晨。”
“结束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能耽误你十分钟吗?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不远,就在这附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一点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不像工作邀请。
林然的心跳快了几拍。她看了看远处还在忙碌的团队和兄弟,又看回他:“好。等工作结束。”
张远脸上绽开一个放松的笑容,用力点了下头:“那我先去忙。”
他转身跑回舞台,脚步轻快。林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彩排果然进行到深夜。当最后一遍合练结束,所有人精疲力尽又兴奋不已时,已是凌晨一点多。兄弟们嚷嚷着要去吃宵夜,簇拥着离开。张远落在最后,对苏醒使了个眼色。苏醒了然地点头,故意大声说:“远哥你检查一下设备啊,我们先去占位!”说完就把其他人都带走了。
海滩上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人员和机器运行的微光。
张远走到导播车边,林然正好确认完最后一项数据,关掉电脑走出来。
“走吧?”他问。
“嗯。”
他们没有开车,只是沿着海岸线,踩在细软的沙子上,默默走着。远离了舞台的灯光,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弱光晕照亮前路。海浪轻柔地拍打沙滩,周而复始。
走了大约十分钟,张远带着她拐进一片礁石区。绕过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被礁石半环抱的湾滩出现在面前。这里的沙子更白更细,海水也更加平静,倒映着漫天繁星和一轮皎月,美得不真实。
“我下午勘景的时候发现的。”张远说,声音在寂静的海夜里格外清晰,“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林然确实被震撼了。她走到水边,任由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很漂亮。”她轻声说。
张远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望向无垠的海天。“节目……后天就正式录完收官演唱会了。”他开口,话题转向了不可避免的终点。
“嗯。”林然应了一声。旅程的结束,也意味着某种确定的、朝夕相处的模式的终结。
“之后,”张远转过头看她,月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你有什么计划?我是说,工作之外。”
问题很宽泛,但彼此都明白其中的指向。
林然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先休息几天,然后……可能会开始策划新的项目。大千那边有几个意向在谈。”
“还在这个行业?”
“当然。”林然语气肯定,“风波过了,但想做的事还没做完。”
张远笑了,眼里有赞许:“那就好。”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那……工作之外的时间呢?有没有可能……分一点给一个,可能有点吵、有时候不太听话、但非常欣赏你的前嘉宾?”
他的措辞有点迂回,有点小心翼翼,但核心意思再明确不过。
海风似乎都静止了,等着她的回答。
林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用脚尖在湿润的沙子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他:“张远,我们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这一季节目。”
“嗯。”他点头,眼神专注。
“大部分时间,我们是对手,是工作伙伴,一起扛过危机,也……有过一些很好的瞬间。”她语速平缓,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但节目是一个特殊的时空胶囊。脱离了它,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轨道,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你需要飞行、演出、面对聚光灯;我需要埋在机房、开会、面对各种数据和人事。节奏、压力、面对的世界,可能都不同。”
张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神情认真。
“所以,”林然深吸一口气,“如果‘分一点时间’的意思,是像普通朋友那样偶尔吃饭聊天,我可以答应。但如果……”她停住了,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张远接过她的话,声音平稳而坚定,“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只做‘偶尔吃饭聊天的普通朋友’呢?”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而真诚,不容她闪躲。
“林然,我知道时间不长。但时间的长短,从来不是衡量感情深度的尺子。我也知道我们行业特殊,聚少离多是常态,压力来自四面八方。”他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要把心里盘旋许久的话都倒出来,“但这些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是可以一起想办法克服的事情。我经历过低谷,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我也看过太多浮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我想要的是那个在雪地里背挺得笔直的你,是在剪辑室咬着牙不肯认输的你,是会对我的旧伤‘发火’的你,是听到一段旋律眼睛会发亮的你。是在任何环境下,都真实、较真、闪闪发光的你。”
“节目会结束,但人不会。”他最后说,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林然,我喜欢你。不是对导演的欣赏,不是对伙伴的珍惜,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想以这个身份,正式地、认真地,请求一个开始的机会。在你原本的生活轨道旁边,给我留一个并行的位置,可以吗?”
海潮声声中,他的告白清晰而完整,没有华丽辞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林然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月光下向她剖白内心的男人。过往几个月的画面飞速闪过脑海:初遇时的针锋相对,雪乡的暖意,危机时的并肩,长白山的悸动……点点滴滴,汇聚成此刻胸口中汹涌的情感。
她一直是个理性至上的人,习惯评估风险,权衡利弊。但此时此刻,所有的理性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她不想错过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令人心慌的沉默,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等待绽放的寂静。
终于,林然开口,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张远。”
“嗯?”
“后天晚上的演唱会,”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会唱新歌吗?”
张远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骤亮,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会。有一首……全新的歌。第一次唱。”
“好。”林然点头,也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那我,以观众的身份,期待你的表演。”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有月光,也有笑意,还有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林然式的温柔狡黠。
“至于你刚才的请求……”她微微偏头,“演唱会之后,如果我还满意的话,我们可以……正式讨论一下那个‘并行的位置’。”
这几乎是明示的答应了!
张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炸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他眼睛亮得惊人,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只是看着她,傻笑。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牵手,而是用指尖,极轻、极珍惜地,碰了碰她脸颊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将它们温柔地别到她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他郑重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一定……好好唱。”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在月光下,无比明亮。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心意已然相通,只待一个最完美的时刻,向彼此,也向世界宣告。
他们又在海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潮声,看着星月。肩膀偶尔轻轻相碰,温度相互传递。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寻找导演的呼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片秘密的星月湾滩。
回去的路上,手不知何时,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温暖,坚定,仿佛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