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第一天,地点在宁波象山的海边。节目组的预算一如既往地“有限”,六个老baby需要完成荒岛求生任务,并在傍晚前凑齐食材,换取晚上的住宿条件。
林然坐在移动导播车里,面前是十二块监控屏幕。对讲机里传来现场执行导演有点崩溃的声音:“林导,苏醒老师把任务卡藏起来了,说找不到就不做任务。”
“跟他说,找不到任务卡,今晚全员睡沙滩。”
“说了……他说沙滩挺软的,可以考虑。”
林然按了按太阳穴。她早知道这帮人难搞,但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放飞。她的目光扫过各个机位的画面,最终停在3号屏上——张远一个人走在海滩边,弯腰捡着贝壳,看起来悠闲得像在度假。
“7号机跟紧张远老师,”林然对着对讲机说,“问他打算怎么完成找食材的任务。”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张远带笑的声音,通过摄像师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过来:“林导在看着我啊?”
林然:“……”
“告诉林导,我在进行战略思考。”张远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贝壳,“而且这不是找到食材了吗?海产也是产。”
导播车里有人憋笑。林然面不改色,直接切到公共频道:“张远老师,任务要求是‘通过劳动换取食材’,捡贝壳不符合劳动定义。”
“怎么不符合了?”张远的声音里笑意更浓,“我弯腰了,我伸手了,我付出了体力。林导,劳动的定义不能太狭隘嘛。”
“那请您继续劳动,凑够六人份的晚餐食材。”
“好的林导。”张远从善如流,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我累坏了,晚上的音乐考核可能就真的没灵感了,毕竟体力劳动消耗太大了。”
导播车里这次没憋住,响起几声低笑,林然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她切回内部频道:“小周,让B组准备备用方案。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干,晚上就发泡面。”
“那住宿呢?”
“也按最简陋的安排。”林然盯着屏幕里张远哼着歌继续捡贝壳的身影,“既然想挑战规则,就要承担后果。”
然而林然还是低估了这六个人的生存能力。
傍晚五点,当场务按照指示把一箱泡面和帐篷搬到海滩时,苏醒笑呵呵地拦住了:“等等,我们有食材啊。”
林然从导播车下来,走到海滩现场。然后她看到了——张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桶,里面装着好几条巴掌大的鱼;王栎鑫和陆虎抱着捡来的柴火;陈楚生王铮亮手里甚至拿着两把不知名但看起来能吃的野菜。
“林导,”张远拎着小桶走过来,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我们通过劳动换取的食材,应该可以升级住宿条件吧?”
林然看了一眼桶里的鱼:“这些鱼是哪来的?”
“劳动所得啊。”张远眨了眨眼,“我用了节目组提供的渔具——一根绑着鱼线的树枝,付出了长达两小时的耐心和技巧,这劳动量应该够了吧?”
“……够。”林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那住宿?”
“升级。”林然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张远一眼,“张远老师很擅长在规则内找到灵活空间。”
张远笑着谦虚:“是林导的规则制定得好,留出了发挥余地。”
那天晚上的音乐考核,六个人交出了一首临时创作的、关于“海边劳动人民”的诙谐小调。张远负责的和声部分细腻又出彩,连随组的音乐指导老师都点头称赞。
复盘会开到深夜。林然看着素材画面里张远认真哼唱的模样,忽然问:“他下午真的花了两小时钓鱼?”
现场跟拍导演挠挠头:“其实……一个多小时吧。远哥挺厉害的,真钓上来了,不是节目组安排的。”
林然没说话。
小周小心翼翼地问:“然姐,明天要不要把规则定得更死一点?”
“不用。”林然关掉显示器,“他知道底线在哪里。今天的所有‘破坏’,都在可播出的娱乐效果范围内。”
这才是最麻烦的——张远不是无脑反抗,而是有分寸地试探和拓展规则的边界。他像个优雅的棋手,每一步都让你不得不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