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阙下
轮回,永不停止。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刻进我意识的最深处,与归墟墓园的脉搏同频共振。我站在献祭台中央,黑玉砌成的台面冰凉刺骨,却又源源不断地传来温热的能量,那是祭品灵魂与黑玫瑰交融后散发出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的诡异。天光彻底刺破了红雾,却在触及墓园上空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扭曲、折射,化作斑驳陆离的光点,洒落在漫山遍野的黑玫瑰上。花瓣上的红纹如同一道道细密的血管,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被执念包裹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眉心处的令牌突然轻轻一颤,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那是历代看守者的残念,破碎、混乱,却又带着惊人的相似——最初的狂喜,继而是迷茫,最终归于麻木的平静。他们也曾站在这座献祭台上,看着一批又一批祭品怀着对永生的渴望而来,又带着无尽的执念而去;他们也曾试图打破轮回,却最终被墓园同化,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任由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流淌。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他站在轮回阙下,望着石拱门外的天光,喃喃自语:“我本想求一世安稳,却不料,安稳竟是永世的囚笼。”还有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枚残缺的玉佩,红纹爬满了他的脸颊,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我征战一生,想护佑家国,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灵魂都护不住。”
这些残念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刺得我意识隐隐作痛。我终于明白,成为看守者,并非是掌控了轮回,而是被轮回吞噬,从此失去自我,成为维系墓园运转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突然从献祭台下方传来,打破了墓园的死寂。我猛地睁开眼,低头望去,只见那些被藤蔓吞噬的祭品残骸所在的地方,黑泥正在缓缓翻涌,几株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却并非黑玫瑰,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茎秆苍白如骨,叶片呈半透明的血色,顶端还顶着一颗小小的、形似心脏的花苞。
【异动警报!墓园核心能量紊乱!】
【未知植株孕育中,危险等级:未知!】
系统提示音陡然变得急促,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韵律感的吟唱,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机械质感。我心中一紧,抬手一挥,一道红光射向那几株未知植株。红光触及植株的瞬间,竟被那血色叶片吸收殆尽,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苍白的茎秆上,开始浮现出与我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纹。
“这是什么?”我低声自语,指尖的红纹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那几株植株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功夫,就长到了半人高。顶端的花苞缓缓绽放,露出里面的花蕊——那哪里是花蕊,分明是一颗颗缩小版的人头,五官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眼角滑落的血泪。它们微微张着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救救我……”
“我不想永生……”
“放我出去……”
细碎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直逼我的识海。我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太阳穴。那些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钻进我的耳朵,拉扯着我的意识,试图将我拖入无边的黑暗。
我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所有的能量,眉心处的红光暴涨,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抵挡着精神冲击。可那些人头花蕊的怨念实在太强,它们是历代祭品未散的残魂,被墓园的力量强行束缚,日积月累,早已化作了最纯粹的恶念。
“看守者……你也会像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屏障,钻进我的脑海。那是之前被藤蔓吞噬的黑衣女人的声音,她的怨念最为深重,“你以为你是掌控者?不……你只是下一个祭品……”
黑衣女人的声音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所有残魂的怨念。那些人头花蕊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吼,血色叶片疯狂挥舞,红纹闪烁不定,墓园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献祭台中央的石柱发出“咔嚓”的声响,表面布满了裂痕,顶端的三朵黑玫瑰剧烈摇晃,花瓣上的红纹黯淡无光,像是随时都会枯萎。
【警告!黑玫瑰能量流失!】
【轮回阙结界松动!】
【时空夹缝出现裂痕!】
系统提示音尖锐刺耳,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时空夹缝的裂痕,意味着归墟墓园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囚笼,那些被束缚的残魂,很可能会顺着裂痕逃出去,将怨念散播到外界。而更可怕的是,裂痕的另一端,或许会有更恐怖的存在,循着墓园的气息而来。
我来不及多想,纵身跃下献祭台,朝着那些未知植株冲去。手腕上的红纹蔓延至指尖,化作一把锋利的红光之刃,朝着最粗壮的那株植株砍去。刀刃触及茎秆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金属切割骨头的声音。植株剧烈地颤抖起来,顶端的人头花蕊发出凄厉的惨叫,血色叶片疯狂地抽打过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我侧身躲过叶片的抽打,红光之刃再次挥出,斩断了那株植株的茎秆。断裂的地方,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溅在我的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我低头看去,只见被汁液溅到的地方,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红纹闪烁不定,像是在与汁液中的毒素对抗。
“该死!”我暗骂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汁液,却发现那些汁液竟然能腐蚀红纹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时空夹缝的裂痕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奔我而来。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避,黑影擦着我的肩膀掠过,撞在身后的黑玫瑰丛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烟尘散去,我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黏液,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嘴,里面布满了锋利的獠牙。它的身体上,同样爬满了红纹,不过那些红纹是黑色的,散发着浓郁的邪气。
【未知存在入侵!危险等级:S级!】
【该存在为时空夹缝中的“噬魂者”,以灵魂为食!】
系统提示音的话音刚落,噬魂者突然张开巨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它的口中传来,周围的黑玫瑰藤蔓瞬间被吸扯过去,化作缕缕黑烟,被它吞噬殆尽。那些尚未完全枯萎的黑玫瑰,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脱落,红纹彻底黯淡下去。
“不好!”我心中一紧,噬魂者的目标是墓园的灵魂能量,若是让它继续吞噬,归墟墓园将会彻底崩塌,而我,也会随着墓园的毁灭而消散。
我不再犹豫,调动体内所有与墓园相连的能量,眉心处的令牌红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朝着噬魂者冲去。红光之刃凝聚了我全部的力量,带着归墟墓园历代看守者的残念,狠狠刺向噬魂者的巨嘴。
“噗嗤!”
红光之刃刺入噬魂者体内的瞬间,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色的黏液溅了我一身。那些黏液的腐蚀性极强,我的衣服瞬间化作灰烬,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红纹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但我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能量注入红光之刃,试图将噬魂者彻底斩杀。
噬魂者疯狂地挣扎起来,巨大的爪子朝着我拍来。我躲避不及,被爪子狠狠拍中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轮回阙的石门上。石门发出一声巨响,裂痕蔓延,“轮回阙”三个字摇摇欲坠。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噬魂者缓缓朝着我走来,巨嘴中滴落的黑色黏液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的红纹闪烁不定,散发着贪婪的光芒,显然是盯上了我体内的看守者能量。
“完了吗?”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噬魂者,心中涌起一丝绝望。原来,即便是成为了看守者,也终究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藤蔓摩擦声突然响起。我循声望去,只见献祭台下方,那些原本已经枯萎的黑玫瑰藤蔓,竟然重新焕发生机,从黑泥中钻了出来,朝着噬魂者缠绕而去。更让我惊讶的是,藤蔓的顶端,竟然开出了一朵朵鲜红的玫瑰,花瓣上的红纹与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是之前被献祭的三个祭品的灵魂!
领队男人的灵魂附在一根藤蔓上,声音坚定:“我说过,我要证明自己!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银发男孩的灵魂融入另一根藤蔓,语气决绝:“这里是我的归宿,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那对年迈夫妻的灵魂依偎在一起,化作了一朵最大的红玫瑰,声音温和却有力:“我们要守护这里,直到永远!”
三个灵魂的力量与黑玫瑰藤蔓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将噬魂者紧紧缠住。噬魂者疯狂地挣扎着,巨嘴不断撕咬着藤蔓,却发现那些藤蔓坚韧无比,无论如何都无法咬断。
“抓住机会!”领队男人的声音传来,“用你的力量,引爆我们的灵魂!”
我猛地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引爆他们的灵魂,就能释放出最纯粹的执念之力,与我的看守者能量结合,或许就能彻底斩杀噬魂者。但这样一来,他们的灵魂将会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行!”我嘶吼道,“这样你们会魂飞魄散的!”
“我们本就是祭品,灵魂早该属于墓园!”老爷爷的声音传来,“能为守护墓园而死,是我们的荣幸!”
“动手吧!”银发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这样,我就不用再逃避了!”
噬魂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藤蔓上的红纹开始黯淡,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我看着那些坚韧的藤蔓,看着藤蔓上三个灵魂的虚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对不起……”我低声说道,缓缓抬起手,眉心处的令牌红光暴涨,“我会记住你们的……永远!”
我调动体内所有的能量,与藤蔓上的灵魂力量相连。红光顺着藤蔓蔓延,将整个牢笼笼罩。噬魂者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想要挣脱牢笼,却已经晚了。
“执念为引,灵魂为祭!”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红光冲天而起,整个归墟墓园都在剧烈地颤抖。牢笼中的噬魂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红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那些缠绕着噬魂者的藤蔓,也在红光中燃烧起来,三个灵魂的虚影在火光中浮现,朝着我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随后缓缓消散。
红光渐渐褪去,墓园恢复了平静。时空夹缝的裂痕缓缓闭合,崩塌的轮回阙重新凝聚,门楣上的“轮回阙”三字熠熠生辉。那些未知的植株早已化为灰烬,黑玫瑰丛重新焕发生机,漫山遍野的黑玫瑰随风摇曳,花瓣上的红纹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红纹的光芒重新变得鲜艳。眉心处的令牌轻轻一颤,一股温和的能量涌入我的体内,那是三个灵魂消散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丝执念之力。
【噬魂者已斩杀!】
【墓园核心能量稳固!】
【看守者权限提升至最高等级!】
【归墟墓园百年休眠期开启!】
系统提示音恢复了之前的韵律感,却多了一丝人情味。我缓缓站起身,看着漫山遍野的黑玫瑰,看着轮回阙下缓缓关闭的石门,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追寻永生的人,终究被执念所困;那些试图打破轮回的看守者,终究被墓园同化;而我,或许也会在百年之后,迎来下一批祭品,重复着同样的命运。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抬手抚摸着眉心处的令牌,感受着里面残存的三个灵魂的气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或许,永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肉体的不朽,也不是灵魂的长存,而是守护。守护着这片被执念包裹的土地,守护着那些未曾消散的残念,守护着这场永不停止的轮回。
天光渐渐黯淡,红雾重新笼罩了墓园。黑玫瑰丛中,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是百年之后,新的祭品,正在循着执念的指引,缓缓走来。
我站在轮回阙下,红纹爬满了我的脸颊,眼神却不再迷茫。
游戏,还未结束。
轮回,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