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越想越烦，就在这时，一个温软的触感轻轻贴上他的唇瓣，轻柔、微凉，带着独属于那人干净澄澈的气息，无声无息熨帖了他翻涌的戾气与烦躁。

骤然的柔软闯入荒芜的心绪，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嗯……”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扣住来人的后腰，顺势撬开对面人的唇齿，强势又带着一丝隐忍委屈的攻城略地。积压许久的慌乱、烦躁、无能为力的压抑，尽数借着这个吻宣泄而出。

唇齿纠缠间，温润的灵力顺着相融的气息缓缓互通，一点点抚平他经脉中残留的煞气刺痛，也安抚着他紊乱不堪的神魂。

舒月静静立在他怀中，任由他汲取温存。

她是见他独坐调息、眉宇紧锁、满心烦躁，不忍他独自承压，才下意识走近，俯身轻轻吻他，想替他抚平心绪、消解郁结。

她依旧心软，依旧舍不得他半分苦楚。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此刻温顺相拥的眼底，早已没了往日沉溺的滚烫，只剩一片安静的微凉。

她能感受到他吻里的依赖与慌乱，能感受到他此刻全然的投入与放松，可方才他心神偏移、屡屡牵挂他人的画面，依旧清晰刻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龙逍遥才缓缓松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眼底的躁意尽数褪去，余下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他抬眸望向怀中的少女，看清她眼底那片浅浅的平静时，心脏骤然一缩。

没有嗔怪，没有委屈，没有依赖。

就是太静了。

静得像风吹湖面，不起波澜，也再无热烈涟漪。

“月儿……”他竟然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想气你，刚刚也算是特殊情况……”

舒月轻轻从他怀中退开半步，拉开一寸不远不近的距离，唇角弯了弯，笑意清淡得近乎虚无。

“我知道。”

她声音轻轻的，听不出喜怒。

“若是这次秘境结束，你讨厌我了，我们就考虑分开吧，逍遥。”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极寒寒霜，龙逍遥只感觉自己被瞬间冻住了一般。

“分开？”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嗓音骤然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伸手便要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切又惶恐。他虽然明白可能有一天自己会回去，舒月会一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可是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声音颤抖。

可是，他确实应该放她走啊……

他神魂缠死无解的牵情烬，日后还会有无数次身不由己的偏移，还会有无数次让她心寒的冷落。他本就来路漂泊，不属于这片天地，迟早要逆归诸天，留她一人在此岁岁孤寂。

长痛不如短痛。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是唯一能护她余生安稳、免她反复内耗的选择。

可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死死收紧，不敢松开半分，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与痛苦，素来凛冽霸道的龙眸，此刻竟红了眼尾。

他想护她周全，想她平安健康，岁岁无忧。

可是现在，好像他连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了了。

“我……”龙逍遥喉结剧烈滚动，字字艰涩，带着破碎的哑意，“我本该放你自由。”

理智逼着他点头，逼着他顺势应允，放过她，也解脱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尽数变成了卑微的执拗。

“可是我……有点舍不得。”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头，“我知道我可能真的需要放你走，我现在状态没有那么好，我以后可能会失控，可能会伤害你，跟着我，你只会受委屈、受冷落。月儿，你如果真的想清楚了，就告诉我。我会考虑你的感受的。”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微凉的颈侧，藏着数世从未有过的慌乱。

“但我本身对你的感情没有变过，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讨厌你，也从来没有觉得你娇气或者是矫情，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舒月僵在原地，被他牢牢扣在怀中，感受着他身躯细微的颤抖，听着他卑微至极的告白，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终究还是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