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羞愧与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将秦砚彻底裹挟,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刺骨的寒凉。他僵在原地,身形微微震颤,素来清冷沉稳的眼眸此刻血色翻涌,里面盛满了无尽的懊悔与自责,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颤。过往所有被他忽视的细节,一幕幕在脑海中疯狂回溯,清晰得无处遁形。
他想起秘境之中,舒月数次骤然惨白的面色,想起她无端紊乱失控的灵力,想起她强忍剧痛、死死咬唇不肯示弱的模样,更想起自己方才居高临下、字字诛心的审判。他仅凭旁人流言与片面景象,便武断地给她定下罪孽,用最严苛的正道礼法,狠狠践踏了一个默默隐忍、坚守本心的姑娘。
“舒月……我……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
秦砚本以为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骂他,可下一秒,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温度。
“没关系的,秦大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不怪你。”
舒月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清浅,语调平和淡然,没有半分故作大度,也没有丝毫怨怼隔阂。历经神魂被啃噬的剧痛,熬过当众被诋毁折辱的难堪,她依旧心性澄澈,通透温柔。
可这份云淡风轻的原谅,非但没有让秦砚半分释然,反而让他心口愈发堵塞酸涩。她越是温柔包容,越是衬得他方才的刻薄武断何其荒唐、何其不堪。
而跪在地上的苏清鸢,听闻这句轻飘飘的原谅,眼底却迸发出极致的猩红与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舒月被所有人误会,还能一身清白、从容大度?凭什么秦砚知错就改、满心愧疚地偏向她?凭什么自己筹谋许久、步步为营,最后落得身败名裂、人人唾弃的下场?
不甘、嫉妒、怨恨、绝望,无数负面情绪死死缠裹住她的心神,让她原本残存的理智彻底崩塌。
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
龙逍遥似笑非笑看着苏清鸢:“现在,我们还得考虑一下是否跟你这种人继续组队前行。”
这话一出,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苏清鸢最后的希冀。
组队同行,是他们进入秘境之初便定下的约定,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旦被小队彻底摒弃,孤身留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以她修习禁术、灵力紊乱的状态,根本活不到秘境结束。
“不要!你们不能抛下我!”苏清鸢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混杂着血迹滑落,狼狈不堪,声音嘶哑凄厉,“秘境凶险万分,单人必死无疑!我们早已结下同行之约,你们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弃我于不顾!”
“误会?”龙逍遥挑眉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刺骨寒凉,“苏清鸢,如果你只是简单言语嘲讽一下舒月,也许我跟秦砚也只会说你几句,不会把你驱逐出去的。可是你如今把事情弄成了这样,也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他抬手指向她丹田处依旧翻涌的漆黑浊气,语气愈发冷冽:“你修习阴邪诡术,心念歹毒,城府深沉。今日能暗中残害舒月,明日便能为了机缘出卖所有人。与你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没人敢赌,也没人愿意赌。”
秦砚此刻也终于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抬眼,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与偏爱,只剩一片冰冷的淡漠。从前他只觉她温婉纯粹、心性良善,如今才看清,那层层温婉假面之下,藏着何等阴暗扭曲的内里。
“龙兄所言没错。”秦砚声音清冷,字字铿锵,“你触正道禁忌,行阴邪之事,构陷同门,罪证确凿。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们的队友。”
龙逍遥顺势搂住舒月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苏清鸢浑身一震,身子软软瘫倒在地,最后的支撑彻底崩塌。
她没想到自己得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居然是这样绝情的驱赶。
而舒月静静立在一旁,望着落魄绝望的苏清鸢,眼底无半分幸灾乐祸,只剩一片平静澄澈。善恶终有报,天道本轮回,她从未想过刻意报复,却也终究等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