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逍遥掌心翻涌的黑灰灵力骤然一敛。
没有半分外泄的威压,没有丝毫凌厉的气息,那足以碾压整片区域的灵尊之力,温顺如溪,尽数缩回丹田深处,稳稳盘踞。仅仅一瞬,他周身涌动的魔气恢复平稳,如同一个普通的低阶修士一般。
藏万般锋芒于皮囊之下,拥正邪龙道于方寸之间。
这便是灵尊境界的底气,也是他远超此方世界修士的心境格局。寻常修士突破境界,无一不是迫不及待展露实力、震慑旁人,可他历经诸天大道沉浮,早已看淡世俗虚名,唯重自身道途与最终利弊。
房间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晚风穿巷,携着深夜的微凉,轻轻拂动窗边帘幔。
龙逍遥缓缓负手而立,银灰的眼眸穿透沉沉夜色,看似眺望远方,实则早已铺开浩瀚神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灵尊神识,入微洞悉,可察草木抽芽,可辨灵力细碎起伏,世间万般动静,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隔壁客房,秦砚的灵力反复震荡、起起落落。
他看似潜心打坐稳固修为,心绪却始终杂乱无章。储物袋深处的家书定然仍在困扰着他,宗门联姻的安稳前路、父母的殷切期盼,与灵魄决的逆天机缘、凭己变强的野心,在他心底反复拉扯,让他道心难稳,灵力自然难以平顺。
龙逍遥无奈摇摇头,他一开始就知晓秦砚这个人心性有余、定力不足,野心勃勃却又心存牵绊,最容易被机缘拿捏、被利弊左右。所以秦砚才是最可控的存在。
神识轻转,落在隔壁偏房。
舒月睡得安稳至极,呼吸轻柔绵长,周身流转的灵力纯净无瑕,如同山间最澄澈的月光,不染半分世俗纷争、权谋算计。她心底简单纯粹,所求从无机缘宝物、修为地位,唯独盼他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触到这缕干净到极致的气息,龙逍遥眼底深处的漠然与冷冽尽数消融,化开一片温润柔光。
想到舒月,他的心就软下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小心翼翼推开舒月的房门,悄悄靠近了熟睡的她。
房门被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无声无息,未发出半分响动。他脚步轻缓,落地无声,一身清冷黑衣褪去了所有杀伐与城府,连周身残存的微凉夜气都刻意敛去,生怕惊扰了榻上熟睡的人。
舒月侧躺着,蜷缩着小小的一团,柔软的锦被被她轻轻蹭到了腰侧,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恬静柔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安稳的笑意,大抵是做了个甜甜的好梦。
在这人心诡谲、杀伐将至的修真界,在柏久森林风波蓄势、各方暗流涌动的当下,唯独她,依旧干净纯粹得不染尘埃,永远能给他最安稳的慰藉。
龙逍遥驻足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眸盛满细碎的温柔,深邃浩瀚的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正邪博弈的冷冽、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见过诸天险恶,看透人性贪婪,拿捏过无数人心棋局,可唯独面对舒月,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杀伐,都会尽数收敛,只剩下最纯粹的妥帖与偏爱。
他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得极致,指尖小心翼翼拾起滑落的锦被,轻轻盖回她的肩头,仔细掖好被角,将晚风的微凉尽数隔绝在外。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肩头,触感柔软温热,让他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或许是微凉的触感惊扰了梦境,舒月小巧的鼻尖轻轻翕动了两下,未醒,只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细眉,小声软糯地呢喃了一句:“逍遥……”
仅仅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撞进了龙逍遥的心底。
他垂眸看着她微皱的眉眼,心头一软,指腹极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嗓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独一份的宠溺温柔,轻声安抚:“我在。”
他凑近小心翼翼亲吻她的脸颊,一触即分,没有一丝亵渎,却带着珍重与疼惜。
龙逍遥直起身,目光沉沉落在她恬静的容颜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一世修正邪龙道,踏杀伐之路,掌万千棋局,心硬如铁,无欲无羁,本以为此生只剩登顶仙途一途,可偏偏遇上了舒月。
是她让他冰冷孤绝的道途,多了一抹暖色,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必须全胜的执念。
“月儿,好好休息。”
若是前面有困难,我来尝试帮你摆平;若是前面有危险,我独自去闯;若是有风雨,我会帮你挡。
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无声合上房门,隔绝了一室温柔安稳。
龙逍遥立在廊下,银灰眼眸望向城外漆黑的山林,神识再次铺展。
百里深山依旧死寂空空,苏清鸢的气息依旧彻底湮灭,无迹可寻。
越是干净,越是诡异。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寒芒。
“藏得倒是够深。”
也好。
若是没有半点变数,这场棋局,未免太过无趣。
三日之后,柏久森林开门见山。
所有蛰伏的暗棋、暗藏的底牌、汹涌的野心,都该一一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