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贾煦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缓缓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恭敬：“我明白谷主的意思了，我也是为了宗门着想，可能是我考虑不周了。”

墨尘看着他，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知错便好。记住，清风谷能立足至今，靠的从来不是依附与妥协，而是我们自身的实力，以及彼此守护的心意。弟子，从来都是清风谷最珍贵的财富，而非用来交易的工具。”

“属下谨记谷主教诲。”贾煦长老垂首，不敢再抬眼。

“贾煦，你负责联络周边各中小型宗门，打探近期是否有陌生魔修出没。另外，加强谷门禁卫，严查出入人员，严防魔修潜入谷中，惊扰弟子。顺便你们俩也帮我留意舒月的消息，若是有什么言论，一定要让我知道！”墨尘又看向贾煦长老，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冷厉。

“属下遵令！”贾煦长老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堂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光影隔绝在外。春江堂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只剩下墨尘一人端坐于主位，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茶烟彻底消散，只余下淡淡的龙井余香。

墨尘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青瓷茶盏，眼底的威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与担忧。

舒月是他亲手带大的，她虽然不知道他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她对他的依赖一分也没有减少。

“谷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闭上双眸，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怯生生问他。

彼时她才刚到清风谷，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怯懦，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是他从乱葬岗旁将她抱回来的。

那时他便在心中立誓，要护她一世安稳，绝不让她再受半分颠沛流离之苦。他不敢告诉她真相——不敢让她知道，她的母亲是死在魔修的折磨以及自己的不敢相认；更不敢让她知道，他这个看似风光的谷主，连自己的妻儿都没能护住，只能看着她顶着“弟子”的名分，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长大。

“因为，你是我墨尘的弟子。”那时他是这么回答的，语气温润，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与疼惜。他只能以“谷主”的身份，默默护着她，教她修行，给她最好的一切，看着她从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眉眼温婉、心性坚韧的模样。

他应允她离谷寻物，并非真的只是为了她的灵根进阶，更是为了帮她寻回母亲当年留下的遗物——一枚能压制她体内微弱魔障的玉佩，那也是关乎清风谷隐秘的关键，更是他欠她母亲的承诺。他派暗卫随行，传她隐匿心法，给她护心玉，每一步都算得周全，可如今三月过去，暗卫无音信，舒月也杳无踪迹，他心底的担忧，早已如潮水般蔓延。

墨尘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温柔被浓重的担忧取代，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叩击案几，低声自语：“月月，别怪爹自私，让你独自涉险。只是那玉佩，关乎你的性命，关乎你母亲的心愿，我不能不让你去寻。”

他知道，贾煦与玄清已然着手探查，可他终究放心不下——那是他的女儿，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哪怕赌上整个清风谷，他也绝不会让她出事。

“暗卫能护你周全最好，若是不能，”墨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爹会保护你，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玄色的锦袍上，映出他孤决而坚定的身影。春江堂内的龙井余香依旧萦绕，只是这份香气中，多了几分父亲对女儿的隐秘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