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这些事情。”龙逍遥转头看着舒月的方向。

墨尘一脸惊讶看着他，连攥着玉簪的指尖都微微收紧，裂痕再次硌得他生疼，却不及心底的震惊半分。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龙逍遥，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说出真相的人，会是龙逍遥。他以为，这份沉重的过往，这份迟来的亲情，只能由他这个亏欠了母女俩一生的父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背负，直到找到那个他自认为“合适”的时机——或许是舒月修为大成，或许是他报完所有血仇，或许是他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舒月可能出现的怨恨与疏离。

龙逍遥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而郑重，指尖依旧摩挲着兜里的玉石原料，掌心的温度透过玉质，仿佛能传到心底。“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这份过往有多沉重，也知道你有多怕，怕她不能接受，怕她怨你，怕打破她现在的安稳。”

他转头，再次望向殿内熟睡的舒月，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可你有没有想过，舒月她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她从小无父无母，靠着微薄的灵力艰难求生，却依旧活得纯粹又坚韧，这份心性，比很多养尊处优的姑娘都要强大。她怕的从来不是真相，不是过往的苦难，而是孤独，是被欺骗，是明明有亲人在侧，却始终一无所知。我觉得若是有亲人在侧，舒月会很开心的。”

“可……可我怕。”墨尘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眼底的决绝被脆弱取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怨我当年的冷漠，怨我没有护好她娘，怨我从未陪在她身边；我怕她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为了护她而死，会被愧疚困住，再也不能无忧无虑地活着；我更怕，她会不愿认我这个不合格的爹。我也怕她讨厌我……若是这样，不如不告诉她。”

他攥着玉簪的手，微微颤抖，簪头的月见花，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他。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步步为营，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活下去，可心底最深的恐惧，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舒月的怨恨与疏离。

龙逍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墨尘，你要明白，舒月的性子，像极了叶希姑娘——温柔，却不软弱；善良，却不愚笨。她或许会难过，会委屈，会一时无法接受，但她绝不会怨你太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告知真相，不是让她背负过往的恩怨，不是让她承担你的愧疚，而是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有一个用性命护着她的娘亲，有一个悔了半生、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周全的父亲。”​

“我不会逼她，也不会急着让她接受你。”龙逍遥转头，看向墨尘，眼底满是郑重，“我会找一个安静的时机，慢慢告诉她，告诉她叶希姑娘的温柔与坚韧，告诉她你这些年的悔恨与守护，告诉她，你有多爱她，有多愧疚。我会陪着她，陪着她消化这份真相，陪着她慢慢靠近你。墨尘，给她时间，她会接受你的。你自己的女儿，你看着长大这些年，你还不了解她吗？”

墨尘怔怔地看着龙逍遥，许久，眼底的茫然与恐惧，渐渐被释然与期许取代。他一直以为，这份迟来的亲情，只能由他独自背负，却没想到，会有一个人，愿意陪他一起，陪着舒月，跨过这份隔阂。

“那我在此谢过你了。”

“不必谢我。”龙逍遥淡淡开口，目光再次投向殿内的舒月，眼底满是温柔，“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舒月。我只想让她，能活得坦荡，活得快乐，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亲情温暖。”​

墨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殿内那道熟睡的身影，眼底的温柔与疼惜，愈发浓重。他知道，龙逍遥说的是对的，隐瞒，从来都不是最好的保护，坦诚，才是解开所有隔阂的钥匙。​

他在心底默默期许，期许那个合适的时机，能早日到来；期许舒月，能坦然接受这份迟来的亲情；期许他，能有机会，弥补自己半生的亏欠，能有资格，听她喊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