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龙逍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居然是穆恩苍老的面容,他这一生跟叶夕水、穆恩两人有不少化不开的爱恨纠缠。
一生极致之邪,半生执念缠身。他与穆恩为了同一个女子反目,为了叶夕水相爱相杀,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他在无尽的遗憾中闭上了双眼。
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那些未能弥补的过错,成了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不知道那个老家伙在心里可有对自己的怨?不过想必两人很快便能相见了……
“咳……”
剧烈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猛地将龙逍遥的意识从混沌中拽回。
难道死了还会如此疼痛难忍吗?
他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草气息,绝非斗罗大陆任何一处他熟悉的地方。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地方环境虽说是不错,但是没见到人影,人若是死了来到这里,不就算是变相被囚禁了吗?
龙逍遥试图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抿唇忍住想吐血的冲动,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肌肤紧致,带着常年修炼留下的薄茧,却绝非他临终前那般苍老枯槁。
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带着极致的阴冷与霸道——是他的极致之邪魂力!龙逍遥心神一震,下意识地运转魂力探查自身,这一探,更是让他瞳孔骤缩。
不对,这种熟悉的感觉,三十岁!
他的灵魂居然回溯到了自己三十岁的身体里!这正是他魂力大成、意气风发的年纪,极致之邪的力量尚未因后期的内耗而衰退,甚至比记忆中更为纯粹。可周围的环境,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没有史莱克的魂导器轰鸣,没有日月帝国的科技光影,更没有他熟悉的魂环与魂骨气息。这里的能量感觉起来虽与斗罗大陆的魂力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更为稀薄,却带着一种源自天地自然的纯净感。
“这里绝对不是斗罗大陆……”龙逍遥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这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回归的执念如同野火般在心里蔓延。既然重活一回,他定要弥补过往的遗憾,解开与穆恩、叶夕水之间的死结!可眼下这陌生的天地,却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他龙逍遥到底是死了,还是真的魂穿到了另一个不同的存在?可自己怎会魂穿到此?
“本座既已魂归三十岁之身,绝非简单身死,此界之行,究竟是机缘还是劫数?”
在龙逍遥心乱如麻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少女清脆的低语:“奇怪,明明刚刚感应到这里有灵力波动,怎么什么都没有?”
龙逍遥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听这声音是个女人,她若是敢动自己,他龙逍遥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让她好看。
极致之邪的魂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在斗罗大陆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对一切陌生事物保持戒备。
光影交错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少女身着淡蓝色的宗门服饰,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竹叶纹路,棕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的皮肤白皙,眉眼弯弯,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净温柔,手中提着一个竹编药篮,里面装了不少草药。
当看到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的龙逍遥时,少女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却并未像常人那般转身逃离。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流了好多血,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
靠近了龙逍遥两步,少女看清了他俊俏的面容,微微一愣。
这人好像不是自家宗门的,但她也不忍心看着别人流血而亡。
龙逍遥冷冷地盯着她,没有说话。实际年龄二百多岁的他,早已不是轻易相信他人的年纪。眼前这少女看似无害,但在这陌生的世界里,任何靠近都可能暗藏危险。他谨慎观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你到底想做什么?信不信本座要了你的命。”
少女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退后一步,抿唇坚持开口:“你流那么多血,肯定伤得很重,不及时治疗会有危险的。我是清风谷的弟子,叫舒月,我正好这段时间在这边修炼,我可以带你回去疗伤。”
清风谷又是什么?舒月么……
龙逍遥选择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目光扫过少女清澈的眼眸。
“清风谷是个什么存在?”
“清风谷是玄洲东洲边缘地带的中小型宗门。”舒月微微一笑,小心走到他身旁。
“你这女人,靠本座这么近……”话还没说完,龙逍遥看着舒月的眼眸愣住。
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担忧与善意,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被遗憾与阴霾笼罩的心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极致之邪的魂力虽在,却因穿越的冲击而紊乱,无法支撑他长途跋涉。若是拒绝这少女的帮助,恐怕真的要殒命于此,更别说回归斗罗大陆弥补遗憾了。
权衡利弊之下,龙逍遥终于松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多谢。”
“不用客气。”舒月搀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纤细有些凉,龙逍遥却感觉到了温热,让他下意识僵了一下。
“小心些,我扶着你走。”舒月一个少女,扶着身形高大的龙逍遥有些吃力,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一步一步朝着林间深处走去。
龙逍遥靠在她的搀扶下,缓慢前行。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与周围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莫名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你若是不要管本座,你一个女子也不用这么费力气。你不怕本座出手杀你吗?”
舒月扶着人进了自己修炼的屋子,扶着人到榻上坐下来:“救你这个决定,我不后悔。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会这么选的。”
他看着身旁少女认真搀扶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一刻,龙逍遥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在找到回归斗罗的方法之前,他可以先在这个世界,暂时停留片刻。
没见过她这么执拗的蠢丫头……若是叶夕水看到不认识的人,也未必会去救人吧。
而龙逍遥不知道的是,这场意外的相遇,这场临时的停留,将会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轨迹。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终将被眼前的微光驱散,而这个名为舒月的少女,会成为他此生不愿再放手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