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轩宇走后,邪钰觉得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白天批文件,晚上去湖边。有时候帝天出来,他们就并肩站着,望着那两颗月亮。有时候帝天不出来,他就一个人躺在古木横枝上,望着那片湖水,也望着那扇永远不会对他关闭的龙眠殿的门。
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挺好的。
不需要更多,也不需要改变。他们相互陪伴,相互支持,关系总比别人亲近几分。这就够了。
他以为帝天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一天——
邪钰发现帝天在躲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而是一种……微妙的疏远。
白天去龙眠殿找他,碧姬说“兽神大人在修炼”。晚上去湖边等他,等了一个时辰,那扇湖面始终平静如镜,没有任何身影浮上来。
一天。
两天。
三天。
邪钰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死寂的湖水,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
他去找碧姬。
碧姬正在生命之湖畔照料那些灵植,看见他来,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邪钰少主。”她说。
邪钰开门见山:“帝天呢?”
碧姬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兽神大人……在闭关。”
邪钰一愣:“闭关?闭什么关?”
碧姬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
“晋升。”她说,“一百五十级。神王。”
邪钰愣住了。
一百五十级。
神王。
帝天要突破神王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最后却只问出一句:
“……什么时候的事?”
碧姬轻声道:“半个月前。”
半个月。
半个月前,他还在湖边等着,以为帝天只是有事耽搁了。而帝天已经在准备突破了,却一个字都没告诉他。
邪钰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湖水,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问:“他在哪儿闭关?”
碧姬犹豫了一下。
邪钰看着她,灿金眼眸里没有往日的邪肆,只有一种难得的认真。
“我就远远看一眼。”他说,“不打扰他。”
碧姬叹了口气。
“龙眠殿最深处的静室。”她说,“入口在湖底东侧。”
邪钰点点头,转身向湖中走去。
湖水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邪钰沿着那条通道一路下潜,穿过层层水幕,穿过那些熟悉的翡翠色光芒,最终落在龙眠殿前。
殿门紧闭。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望着那扇门。
就在里面。
他在心里想。
离我这么近。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
门开了。
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沙哑:
“进来。”
邪钰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半开的门,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叫我进去?
闭关的时候叫我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静室不大,四壁由深黑色的晶石砌成,散发着幽冷的光。室中央有一方墨玉平台,平台上——
邪钰的脚步停住了。
帝天坐在平台上。
黑色的劲装已经解开大半,露出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胸膛。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深邃,而是——
燃烧着某种邪钰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炽热、危险、带着原始的侵略性。
邪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帝天?”他试探着开口,“你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帝天打断了。
“出去。”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
邪钰愣住。
帝天看着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里,有挣扎,有克制,有——渴望。
“出去。”他重复,“现在。”
邪钰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帝天,看着他那张潮红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胸膛上那些因为压抑而暴起的青筋。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这是……”
帝天闭上眼睛。
“发情期。”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陆地魂兽特有的……几天。”4
ABO?
邪钰愣住了。
发情期。
他当然知道这个词。
邪眼暴君一族没有发情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东西。但龙族有——龙族的血脉太过古老,太过强大,那些源自远古的本能,从未真正消失。
他看着帝天,看着那张在痛苦中挣扎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叫我来,是为了……”
“让你走。”帝天打断他,眼睛依旧闭着,“但你没走。”
邪钰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帝天,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克制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忽然想起这些天的事。
帝天躲着他。
帝天不告诉他闭关的事。
帝天——
他是在怕。
邪钰忽然明白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怕伤害我。
他怕——
邪钰深吸一口气,向他走去。
帝天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光芒炽盛,危险而迷人。
“邪钰。”他说,声音低沉如雷,“别过来。”
邪钰没有停。
他走到墨玉平台前,站在帝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帝天。”他说。
帝天看着他。
邪钰弯下腰,与他平视。
“你叫我来,”他说,“真的只是想让我走吗?”
帝天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更急促了。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挣扎更剧烈了。
邪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邪气,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坦然的、温柔的——了然。
“帝天。”他说,声音很轻,“我等了三千年。”
帝天愣住了。
邪钰继续说:“三千年,我看着你。从二十万年化形那天开始,看着你处理公务,看着你修炼,看着你站在湖边发呆,看着你被深渊之力侵蚀,看着你变成少年模样……三千年。”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帝天滚烫的脸颊上。
“你以为我在等什么?”他问。
帝天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
“邪钰……”
“我在等你。”邪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从三千年前,就在等你。”
帝天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邪钰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说——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覆在脸颊上的那只手。
滚烫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不后悔?”帝天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邪钰笑了。
**************************
帝天愣住了。
邪钰笑得更开心了。
“帝天,”他说,“你是魂兽的王,活了百万年的存在。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可爱?”
可爱?
帝天的眉头微微跳动。
邪钰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愿意。”
三个字。
只有三个字。
可帝天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崩塌了。
接下来的事,邪钰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帝天吻了他。1
啊≡ω≡
滚烫的,带着压抑了三千年、不,是压抑了百万年的渴望的吻。
然后他被拉上墨玉平台。
然后——
然后他的意识就被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淹没了。
他只知道,那一夜,帝天晋升了。
一百五十级。
神王。
*****************
*************************************************
光芒中,帝天的身体在变化。
少年的身形抽长,变得修长而挺拔。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变得成熟而深邃,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威严。黑发更长,垂落至腰际,在金光中飞舞。
金眼黑龙王。
活了百万年的存在。
终于,恢复了真正的模样。
邪钰躺在墨玉平台上,浑身酸软,却笑得眉眼弯弯。
“帝天。”他轻声说。
帝天低下头,看着他。
成年的帝天。
那张脸,比少年时更加俊朗,更加威严,更加——让他心跳加速。
“好看吗?”帝天问。
邪钰笑了。
“好看。”他说,“比三千年前,还好看。”
帝天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看着他凌乱的银发,看着他身上那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然后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邪钰。”他说。
邪钰看着他。
帝天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等你这句话,也等了很久。”
邪钰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灿金眼眸里光芒大盛,笑得像个傻子。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帝天看着他。
“你也没早说。”
邪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现在呢?”他问,“说清楚了?”
帝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他拥进怀里。
很紧,很紧。
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邪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三千年,值了。
第二天,他们一起从龙眠殿走出来。
碧姬正在湖边照料灵植,看见他们并肩走来,手里的水壶差点掉进湖里。
熊君正好路过,一锤子砸在自己脚上。
万妖王面无表情,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闪烁。
邪钰看着他们,笑了。
“看什么?”他说,“没见过?”
碧姬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恭喜兽神大人,”她说,“恭喜邪钰少主。”
熊君也反应过来,大笑道:“恭喜恭喜!老子就说你们两个迟早——”
万妖王踹了他一脚。
邪钰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帝天。
成年的帝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邪钰忽然想起一件事。
“帝天。”
“嗯?”
“你之前躲着我,是因为怕我遇见更好的人?”
帝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嗯。”
邪钰笑了。
“怎么可能?”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世上,还有谁比你好?”
帝天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很淡,很淡。
但邪钰看见了。
他看见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牵住帝天的手。
十指相扣。
帝天没有挣开。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站在生命之湖畔,望着那两颗刚刚升起的月亮。
银白的,淡金的。
和三千年一样。
和三千年后的每一天,都一样。2
这章真是百看不腻,太爱大大的文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