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顺便捎上

万象星穹殿内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说是喧嚣，其实是各方神王各怀心思的交锋——只不过蓝轩宇这边七个人，硬生生用“我们就是来接人的顺便帮你们一把你们爱跟不跟”的态度，把所有的试探都怼了回去。

“技术上完全可行。”丁卓涵第三次强调，手里的数据面板举得高高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混沌能量参数看得雷翔直眼晕，“星渊月语号的阴阳星核可以提供稳定的牵引力场，加上琅栖的空间法则和空之虫的空间共鸣，完全可以形成一个‘空间拖曳通道’。”

“慢着慢着，”海龙揉着太阳穴，“你说牵引？怎么牵引？用绳子拴？”

丁卓涵一脸认真：“理论上可以用法则之力凝成牵引索。但实际操作中，我们打算用空间锚定——就是把大神圈和星渊月语号的空间坐标强行绑定，然后星舰在前面飞，大神圈在后面跟。”

天痕皱眉：“强行绑定空间坐标？那会对大神圈内部的空间结构产生——”

“不会。”琅栖温和地打断他，“空之虫可以稳定空间波动。它是先天空间灵物，龙神时代专门负责维护神界空间的。有它在，空间锚定只会产生‘拖曳’效果，不会造成撕裂。”

他顿了顿，掌心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生物正在打哈欠。

“叽——”

空之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伸出一根触手，冲诸位神王挥了挥，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睡。

天痕沉默了。

作为空间法则的执掌者，他当然能感知到那小小生物体内蕴含的恐怖空间本源。

那是连他都无法企及的层次。

唐三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击扶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蓝轩宇身上——那个金发青年从进殿开始，手就没离开过霍雨浩的腰。不是那种宣示主权的霸道，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本该如此的亲昵。

而霍雨浩——那个永远清冷疏离、永远情绪内敛的命运神王——竟然就那么任由他揽着，甚至偶尔会微微侧头，靠在他肩上。

唐三活了几万年，自认见过无数痴男怨女，但此刻还是觉得有点......

他移开目光。

“蓝小友，”他开口，“你确定星渊月语号能拖动整个大神圈？”

蓝轩宇眨了眨眼。

“不确定。”他诚实地说。

全场一静。

义渊在旁边举手：“但可以试试！反正试坏了也是我们修！”

玥希光默默把他手按下去。

蓝轩宇笑了笑，继续说：“星渊月语号是附属位面级的星舰，本身就有独立的空间架构。加上阴阳星核的能量输出、空之虫的空间稳定、以及——”

他看向霍雨浩本体，金眸里漾开笑意。

“以及两位雨浩哥哥的命运之力导航。我觉得，成功率不低于八成。”

两位雨浩哥哥。

这个称呼让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霍雨浩本体依旧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泛红。

另一个霍雨浩站在蓝轩宇身侧，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诸位神王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表情精彩至极。

雷翔小声对天痕嘀咕：“他俩......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部分？”

天痕面无表情：“很明显。”

“那蓝轩宇刚才说的‘两位雨浩哥哥’......”

“就是字面意思。”

雷翔沉默了。

他决定不再追问。

长弓威轻咳一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蓝小友，就算能拖动，这一路需要多久？”

蓝轩宇看向丁卓涵。

丁卓涵立刻调出数据面板：“以大神圈的质量和星渊月语号的牵引速度计算，从当前位置到斗罗星系边缘，大约需要——”

他顿了顿。

“六个月。”

诸位神王面面相觑。

六个月，对于他们这些活了数万年的存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漂泊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神圈来说，这六个月，意味着归途终于有了方向。

唐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意下如何？”

长弓威第一个表态：“我同意。与其在这里争论三年，不如让他们试试。”

雷翔挠头：“我也同意。反正我是不想再争了。”

天痕点头：“技术上可行。我支持。”

海龙耸肩：“我没意见。”

阿呆沉默地点头。

叶音竹拨了拨新换上的琴弦，微微一笑：“我的琴音可以辅助稳定众神情绪，减少空间拖曳过程中的焦虑。”

唐三最后看向霍雨浩本体。

霍雨浩本体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

“我的命运之力可以全程导航。不会有偏差。”

唐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

“既如此——”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蓝轩宇身上，“大神圈，就拜托蓝小友了。”

蓝轩宇弯起唇角。

“客气。”他说，“顺便的事。”

顺便拖个神界回家。

这话说得，诸位神王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三日后。

大神圈边界。

星渊月语号静静悬浮，舰身的金白与银蓝光芒在七色法则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璀璨。

舰首，曜神贯星枪化作的巨枪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与舰尾融入的月辉织命杖的银光交相辉映。两道光芒在舰身周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中无数细密的空间纹路正在缓缓延伸，向大神圈的方向蔓延。

琅栖悬浮在光环中心，万象琉璃镜在他周身急速旋转，镜面中映出大神圈完整的空间结构。空之虫趴在他肩上，一根触手指向某个空间节点，“叽”了一声。

琅栖点头：“那个节点最稳定，适合锚定。”

空之虫满意地收回触手，继续睡。

丁卓涵和崔晓玥在引擎室里忙得不可开交。各种数据面板飘满整个空间，丁卓涵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阴阳星核输出功率提升到73%！”

“空间锚定能量需求正在计算——”

“崔晓玥你别站着看啊！帮我把那个参数调一下！”

“你自己调。”

“我不会！”

“不会你刚才还说得那么笃定？”

“我......我那是理论！实践是另一回事！”

崔晓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三两下把参数调好，然后退后一步，继续站着看。

丁卓涵：“......你就不能帮到底？”

崔晓玥：“帮了。调完了。”

丁卓涵噎住。

舰桥内，义渊正兴奋地趴在舷窗上，望着远处那个正在被空间纹路“缠绕”的大神圈。

“琴儿你看！咱们真的要拖一个神界回家！”

玥希光站在他身侧，淡淡“嗯”了一声。

“你说回去以后，我爸会不会吓一跳？”

“会。”

“你说钱磊会不会在快递点门口挂个横幅‘欢迎大神圈’？”

“会。”

“你说秋衣的笔记会不会写到第一百本？”

“会。”

义渊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琴儿，你怎么什么都说会？”

玥希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因为你高兴。”

义渊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灿烂了，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琴儿最好了！”

玥希光任由他抱着，轻轻叹了口气。

但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舰桥另一侧，琅栖和海漓并肩站着。

琅栖刚从外面回来，周身还残留着空间法则的余韵。海漓抬手，轻轻拂去他肩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混沌尘埃。

琅栖微微侧头，冲他笑了笑。

“累吗？”海漓问。

琅栖摇头：“不累。空之虫帮了大忙。”

海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从琅栖肩上滑落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2

琅栖微微一怔，随即握紧。

两人继续并肩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拖曳”的神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主控位上，蓝轩宇正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大神圈与星渊月语号的空间锚定进度。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他转头，对上霍雨浩——这一半霍雨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紧张？”霍雨浩问。

蓝轩宇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毕竟拖一个神界，从来没试过。”

霍雨浩唇角微微弯起：“你不是说‘试试又不要紧’？”

蓝轩宇笑了：“那是说给他们听的。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霍雨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

素银婚戒的金芒与界心之戒的银光交融，温暖而坚定。

蓝轩宇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

他转头，看向舰桥入口。

霍雨浩本体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银发披散，冰蓝色的眼眸——不，此刻是左眼冰蓝七彩漩涡、右眼淡金命运长河的眼眸——正望着他们。

准确地说，望着他们交握的手。

蓝轩宇忽然有点心虚。

但下一秒，霍雨浩本体走过来，在他们身侧站定。

“锚定进度87%。”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度，“半个时辰后可以启动。”

蓝轩宇点头：“好。”

然后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蓝轩宇看看左手边的霍雨浩，又看看右手边的霍雨浩，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奇妙。

两个雨浩哥哥，一左一右站着。

一个是他朝夕相处、灵魂交融的这一半。

一个是跨越混沌、终于重逢的本体。

同样的清冷，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让他心动。

“那个......”蓝轩宇开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霍雨浩本体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叫雨浩哥哥就行。”他说，“都一样。”

另一个霍雨浩淡淡接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蓝轩宇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他左手握着这个，右手抬起，试探性地碰了碰本体的手。

本体没有躲。

于是蓝轩宇一手牵一个，笑得像个傻子。

“雨浩哥哥一号，雨浩哥哥二号。”他宣布，“都是我的。”

霍雨浩本体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正好也看向他。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以前也这样？”本体问。

“一直这样。”这一半答。

“习惯了？”

“习惯了。”

本体收回目光，落在蓝轩宇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虽然只相处了三天，但他已经充分领教了这位龙神继承者的“缠人”功夫。

吃饭要黏着，走路要牵着，说话要看着，连睡觉都要抱着——虽然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房间，但每天早上醒来，蓝轩宇总会出现在他门口，端着一杯混沌古树嫩叶泡的茶，笑得一脸灿烂。

“雨浩哥哥早！”

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挤进门，开始新一天的“黏着”。

本体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享受。

两万年了。

太久了。

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命运长河的观测、情绪法则的平衡、冰神权柄的运转、七界归途的规划。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宿命，以为余生就是这样在清冷和孤独中度过。

但蓝轩宇来了。

带着阳光，带着温度，带着理所当然的“你是我的”。

而另一个自己站在他身侧，用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眸看着他，目光里有理解，有共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想什么呢？”蓝轩宇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本体回过神，对上那双金眸。

“想......”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想回去以后，结契大典怎么办。”

蓝轩宇眼睛一亮：“你愿意？”

本体挑眉：“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

蓝轩宇笑得更灿烂了，握着两人的手紧了紧。

“那咱们办三份！”他说，“一份给你，一份给他，一份给我——不对，咱们三个一起！”

两个霍雨浩对视一眼。

“三个人怎么一起办？”这一半问。

蓝轩宇理直气壮：“三个人就三个人办！反正命辰龙庭够大，主神殿够大，来的人够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想了个词：

“什么叫‘双倍雨浩，一份轩宇，三倍快乐’！”1

两个霍雨浩同时沉默了。

远处，义渊的声音飘过来：“蓝轩宇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蓝轩宇回头瞪他：“什么叫胡话！这是正经规划！”

义渊凑过来，看看他，又看看两个霍雨浩，再看看他一手牵一个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懂了。”他说，“三倍快乐。”

玥希光在后面默默扶额。

义渊又补了一句：“那我和琴儿是不是也得办双份？毕竟我们是两个人——哎哟！琴儿你掐我干嘛！”

玥希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舰桥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窗外，空间锚定进度终于达到100%。

蓝轩宇深吸一口气，松开两个霍雨浩的手，转身面对主控台。

“各位，准备好了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丁卓涵的声音：“引擎准备就绪！”

琅栖的声音：“空间锚定稳定，可以启动。”

义渊的声音：“随时可以开跑！”

蓝轩宇弯起唇角。

“那就——”

他抬手，龙神之力灌入主控台。

“出发！”

星渊月语号轻轻一震。

舰首的曜神贯星枪光芒大盛，舰尾的月辉织命杖银光暴涨。两道光芒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中无数空间纹路如锁链般延伸而出，缠绕上远处那个庞然大物——

大神圈。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

整个大神圈，开始缓缓移动。

很慢，很慢。

但确实在移动。

万象星穹殿内，诸位神王透过法则投影，亲眼看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被一艘小小的星舰，拖曳着，向混沌深处驶去。

雷翔喃喃道：“真......真拖动了......”

天痕眼中光芒闪烁：“空间锚定......居然真的可行......”

长弓威微微一笑：“那位蓝小友，确实不简单。”

唐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投影中那道金发身影，看着他站在舰桥主控台前，周身九彩光芒流转，专注而从容。

龙神继承者。

神界之主。

带着两个命运神王，拖着一个大神圈，回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意气风发过。

时过境迁。

新人换旧人。

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也好。

星渊月语号舰桥内。

蓝轩宇盯着全息投影上的速度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时速......嗯，比乌龟快一点。不错。”

义渊凑过来：“照这个速度，六个月能到？”

蓝轩宇点头：“理论上能。”

义渊又问：“那这六个月，咱们干点啥？”

蓝轩宇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他转身，看向身后两个霍雨浩。

“雨浩哥哥一号，雨浩哥哥二号，”他笑得一脸灿烂，“你们想不想听我讲——咱们的故事？”

两个霍雨浩对视一眼。

这一半问：“什么故事？”

蓝轩宇理所当然：“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中间所有的故事！你们两个加起来，肯定有很多不知道的细节！”

本体挑眉：“比如？”

蓝轩宇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说：

“比如——你是怎么在我面前，第一次脸红的。”

霍雨浩本体愣住了。

另一个霍雨浩也愣住了。

然后两个霍雨浩的耳尖，同时微微泛红。

蓝轩宇笑得更开心了。

远处，义渊小声对玥希光说：“琴儿，你觉不觉得，蓝轩宇这是在——”

玥希光打断他：“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故意的。”

义渊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

“懂了！三倍快乐，从第一天开始！”

玥希光默默移开视线。

窗外，混沌迷雾缓缓后退。

身后，大神圈稳稳跟随。

前方，六个月后，就是家的方向。

而舰桥内，蓝轩宇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雨浩哥哥第一次脸红”的故事。

两个霍雨浩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一个无奈，一个纵容，却都没有离开。

三道人影，在舷窗的光芒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交织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与此同时，命辰龙庭。

秋衣正在混沌古树下晒太阳，忽然心有所感，翻开新的一本笔记。

“第404日，”她写道，“据前方线报，星渊月语号已成功锚定大神圈，正在返航途中。预计六个月后抵达。”

她顿了顿，望向天空。

“队长说，他要讲一路的故事。”

“两个霍前辈都脸红了。”

“备注：这六个月，糖分预计会爆表。”

她合上笔记，笑了。

六个月。

很快就过去了。

等他们回来，主神殿的两场结契大典，就可以开始了。

不，是三场。

三倍的快乐。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