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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雾锁迷途

无声的标记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向上。山路变得更加陡峭湿滑,浓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厚重,像浓稠的、湿冷的牛奶,将周围的景物都吞噬、模糊,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里漂浮着细密的水珠,挂在头发、睫毛和衣服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湿意。

喻繁依旧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更快,更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想要立刻甩掉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的躁郁和暴戾。登山杖狠狠戳进湿软的泥土和落叶里,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坏性的意味。

后颈腺体处,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麻痒和灼热,在周围浑浊潮湿的气息和身后那道冰冷的、如影随形的视线的双重刺激下,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清晰,像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针,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持续的战栗和……某种更深层的、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空虚和渴望。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恼人的感觉和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一起甩出脑海。但那股冰冷的雪松气息,却像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穿透浓重的雾气,精准地落在他紧绷的后颈上,带来更加清晰的麻痒和灼热,和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喻哥,慢、慢点……”身后传来林小雨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哀求,和李想有些急促的喘息,“雾、雾太大了,看不清路……”

喻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在追赶。

“喻繁。”陈景深平静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穿透浓雾,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硬度,“慢点。雾太大,容易走散。”

喻繁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致。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毫不掩饰戾气地,钉在浓雾中那个逐渐清晰的、挺直的身影上。

“陈队长这么怕走散?”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诮和恶意,“怎么,怕我把你的……好队员,带丢了?”

陈景深扶着林小雨,和李想一起,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雾气在他身后流动,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晰,更加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喻繁看不懂的、晦暗难明的暗流。

“我怕你走丢。”陈景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笃定,“这里信号不好,路况复杂。走丢了,不好找。”

喻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发疼。

他死死盯着陈景深,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暗流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声音。只有后颈腺体处,在那逼近的气息和冰冷话语的双重刺激下,传来一阵尖锐到近乎疼痛的、剧烈的搏动和灼热,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炸开无数细密的、令人战栗的电流,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不劳陈队长费心。”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狠劲,“我认路。就算走丢了……”

他顿了顿,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陈景深冷白的脸颊,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截线条清晰、甚至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脖颈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毫无温度、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毁灭性的、疯狂弧度的笑。

“……也比跟你待在一起强。”

说完,他没再看陈景深瞬间变得幽深的眸光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猛地转过身,握着登山杖,大步朝着浓雾更深处走去。脚步很重,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的杀气,仿佛要将脚下的山路和陈景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起踩碎、碾烂。

陈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喻繁消失在浓雾中的、紧绷而充满戾气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的暗流,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晦暗难明。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冰凉的镜架,压上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浓雾越来越重,能见度越来越低。周围的树木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沉默的、诡异的巨人,矗立在浓白的雾气里。脚下的路,被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青苔覆盖,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喻繁沉重的、带着暴戾气息的脚步声,和陈景深平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以及李想和林小雨有些慌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死寂的山林里,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节奏。

喻繁走得很快,很急,几乎是在小跑。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火和某种更深层的、焦躁的、蠢蠢欲动的暴戾,烧得他眼前发红,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咆哮。他只想快点到达那个该死的观测点,快点完成任务,快点离开这座该死的山,快点……甩掉身后那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他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小路,隐在浓雾和茂密的灌木丛里,几乎一模一样,看不出区别。

喻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记忆里,地图上似乎标注过这个岔路口,但具体哪条是通往观测点的,他有些记不清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雪松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

喻繁烦躁地“啧”了一声,不再犹豫,随便选了左边那条看起来稍微宽一点的路,大步走了进去。

“喻哥!等等!”身后传来李想有些惊慌的喊声,“好像、好像不是这条路!地图上……”

“闭嘴!”喻繁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要走你们走,我走这条。”

说完,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浓雾更深处,将李想的喊声和陈景深那道冰冷的视线,一起甩在身后。

浓雾像厚重的、湿冷的帷幕,瞬间将他吞没。周围的树木和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脚下湿滑泥泞的小路,和耳边自己急促的、带着怒意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胸腔因为剧烈运动和愤怒而火烧火燎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猛地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浓雾依旧厚重,周围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回音。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周围的树木高大茂密,几乎一模一样,脚下的路,被厚厚的落叶覆盖,看不出任何人类走过的痕迹。他……好像,真的迷路了。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后颈腺体处,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麻痒和灼热,在周围死寂的环境和某种更深层的、莫名的恐慌中,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清晰,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持续的战栗。

他拿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没电了。

操。

他烦躁地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凭着记忆,试图辨认方向,但四周浓雾弥漫,景物模糊,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从身后的浓雾里,传了过来。

很轻,很慢,却异常清晰,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紧不慢的意味。

喻繁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浑身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像一头察觉到危险、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困兽。

“谁?”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警惕。

浓雾缓缓流动,一个模糊的、挺直的身影,逐渐在白色的雾气中,显现出来。

陈景深。

他站在几步之外,身上沾着细密的水珠,镜片上凝结着薄薄的白雾,看不清眼睛。但他身上那股冰冷的、熟悉的雪松气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具有压迫感,无声地挤开周围浑浊潮湿的空气,将喻繁牢牢笼罩。

“迷路了?”陈景深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却又异常笃定的意味。

喻繁死死盯着他,盯着那张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的脸,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疯狂地燃烧起来。

“你跟踪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暴戾和杀意。

陈景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置身事外的从容。

“我说过,”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穿透浓雾,直直地、毫不避讳地,锁住喻繁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硬度,“怕你走丢。”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喻繁因为愤怒和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截因为紧绷而完全暴露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脖颈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一个冰冷到毫无温度、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弧度的笑。

“看,”他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冰冷得毫无温度的意味,“果然,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