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她是利剑

演武场在猎魔塔的东侧，穿过一条长长的廊桥就能到。

月烬走在前面，杨文昭则跟在后面半步，两人穿过廊桥时阳光从两侧的镂空窗格里漏进来，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廊桥尽头，演武场的拱门敞开着，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裁判哨音。

演武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是透明的魔法屏障，阳光从上面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场地中央被分割成十几个独立的擂台，每个擂台周围都站着围观的猎魔人，有的在喝彩，有的在咒骂。

西侧边缘有一排登记窗口，月烬走过去，把报名表递进去。窗口后面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然后又看了一眼表格，最后抬起头：

“五阶惩戒骑士，挑战考核官？”

“对，我是月烬，第五十七号考生。”

负责登记的中年人调转面前的电子信息面板，接连弹出的信息让他开始有些怀疑，十六岁的女骑士，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沉思片刻后他的目光定在了月烬，

——后面的杨文昭身上。

这肯定是个走关系户的。

意识到这种可恶的裙带关系，中年人对此嗤之以鼻，将对应的令牌扔在桌子上，双手环胸，身体向着身后的靠背椅倒下。

“等着。”他转身朝看台那边走去，朝那几个聊天的考核官喊了一嗓子，“老高，来活了！”

一个身影从看台上站起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嘴唇紧抿着，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爱笑的人。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考核官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勋章，上面刻着七道剑纹。

“等等。”

她回头，看见杨文昭正盯着那个走过来的考核官，眉头微微皱起。

“杨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演武场？”他冲杨文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月烬，上下打量了一遍，“就她？”

杨文昭没理他的寒暄，直接问：“五阶考核，按规定只需要对战高一阶的考核官。她五阶，你七阶，差两阶。”

高英杰“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下巴：“杨少爷，规定是规定，但考核官也有选择权。今天正好我在，正好她来，那就我上呗。她要是觉得打不过，可以等明天别的考核官轮值。”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刁难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感。

明天报名就结束了，这是摆明了不想让她过意不去。

杨文昭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人向旁边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确认是谁，他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接受猎魔塔的安排。”

“哟，小姑娘挺有胆量。”他慢悠悠地走到月烬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不过光有胆量可不够，这儿是演武场，不是过家家。你可想好了，两阶的差距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补上的。”

月烬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性的性别歧视，从她踏入猎魔塔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就算是人族也依旧存在着不公的性别歧视，人类六大职业中女性占比最少的职业便是骑士，对于每一个看到她履历的人都是同一个反应，

——女骑士。

他们不会震惊于你的年龄，为何能在十六岁成为一名五阶骑士，他们首先在意的是你的性别，在意你是否应该选择回家相夫教子，而非握着那把手中的剑。

她是女骑士，她说，她是女骑士。

她说了无数遍。

“我说，我是位女骑士。”

“我说，我是位女骑士！”

“我说！我愿意接受猎魔塔的一切安排！一切不公！一切偏见！”

她说，她要打碎这千年的偏见，存在于女性身上的枷锁，无论是魔族的，还是人类。

她要杀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