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只有风声,风吹过乱石滩,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谁在哭、谁在笑。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很急,很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月烬,月烬——”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不清是谁。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会死,那她要再去看一次海。
是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泡沫,鲸从深海中跃起,脊背划破天际时激起漫天的水雾,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路的尽头,是看不见的远方。
她要看那样的海。
“瓦沙克!”
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更急,更乱,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惊呼声,是跪拜声,是沉甸甸的威压。
有人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一只手探向她的脖颈,指尖微凉,贴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月烬的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息。
枫秀不会让她死。
魔力枯竭是每个长妖都要担心的未来,也是每个人必须要面临的死亡,这是写在血脉里的宿命,是神明掷下的骰子,落地的瞬间就决定了结局。
但面临魔力枯竭,就算是他找来瓦沙克也没有办法解决。
这是爱神留下的诅咒。
这是神明的诅咒。
她见过很多次死亡,人的、妖的、魔族的,她知道血溅在脸上是温热的,所以她从不惧怕死亡的到来。
身旁的人又握住了她的手,带着灼热的魔力涌入自己的身体。那温度顺着掌心蔓延,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穿过肩膀,穿过胸腔,最后沉入她干涸的魔力海——那里原本是一片龟裂的荒原,寸草不生,死寂沉沉。
可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意识开始下沉。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连那呜呜咽咽的风声也听不见了。
她睁开眼。
那片无垠的虚空,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与时间残骸的海洋,只是这一次没有先知的身影,没有那些熟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只有一轮月亮。
红色的月亮。
它悬挂在虚空的尽头,巨大,沉默,像一只永不眨动的眼睛。那红色不是温柔的绯红,也不是晚霞的橘红——是血的红色,是心脏最深处的颜色,是某种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存在凝视这片荒原时的瞳孔,
是血液。
那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多的感知淹没。因为她忽然“看见”了那轮红月正在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光丝,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又像是血管,正一寸一寸地向着她干涸的魔力海深处蔓延。
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破开她枯竭的血脉,在那些干涸龟裂的沟壑中,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灼热的、血红的种子。
“月烬,现在醒来——”
很远,像是隔着千万层水幕从极深的地底升起。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要担心,摒弃杂念,我会保护你离开这里,有我在。”
那声音穿过虚空,穿过那轮红月的光芒落在她耳边,是命令的语气,那个消失已久的声音。
那轮红月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它的光芒微微闪烁,那些延伸向魔力海深处的根系骤然收紧,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疼痛。
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疼痛从魔力海最深处炸开,那些根系正在与她融合,正在成为她的一部分。
那轮红月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血色。
……
她再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