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沙克伸出手,虚托着那枚戒指。
触及的一瞬间,以戒指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无声荡漾开。涟漪过处,星廊内原本恒定流转的星图光影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扭曲与重影,书架上游走的符文明灭节奏被打乱,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那些知识光尘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开始朝着戒指的方向微微偏移、沉降。
“相传星夜主神在离去前曾以无上伟力短暂地介入并固化了这个世界运行的部分底层法则,后世称作‘不系舟’。”
“佩戴它,意味着你的灵魂、你的意志、乃至你所立下的誓言,都将被纳入那个由主神短暂加固过的‘世界规则网络’中进行检视与认证。
无法通过者或者心存欺瞒者,灵魂会直接暴露在世界规则的审视之下,轻则被标记排斥,再也无法触及任何高等命运轨迹;重则灵魂会被规则本身‘修正’或‘抹除’。”
“正因如此,历代只有极少数被认定心志纯粹、信念坚定、且对魔族怀有真正责任感的神使或大祭司才会被允许尝试佩戴。
大多数尝试者,要么根本无法引起戒指共鸣,不被规则网络接纳,要么在共鸣过程中因无法承受规则审视而精神崩溃。”
这是一个伪命题,魔族极大多数是自私的、虚伪的,感情在利益至上的法则中虚无缥缈,不值一提。
“数万年过去,还从未有人成功。”
炙热的、充沛的,是魔族从未真正体会过的。
“陛下之意,想必是希望小姐能在祭仪前,尝试与‘誓戒’沟通。若能成功,于祭仪,于小姐自身地位,皆是莫大助益。”
“那么,月烬小姐,现在,你还愿意尝试吗?”
誓戒、不系舟、星夜主神、先知。
未来如同纷乱的丝线,过往已成定局的烙印,而现在,正站在一个脆弱的支点上。
欢迎edu来到£¿€¡♂,∷㏘创建℡☦的^¦¨︴
——传说中的¦¨︴,载着过往,驶向未知。未来、过往与现在,毁灭与存亡。
“月烬小姐?”
瓦沙克温和地询问,声音里听不出催促。
指尖在距离那枚扰动空间的“誓戒”仅有一线之隔时停住,并未真正触碰。
“誓戒之重,关联世界之理,触碰命运之网,非比寻常。”月烬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言辞却寸步不让:“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的确需要它。”
祭仪或许需要它来印证正统、强化共鸣,她未来的道路或许也需要它所连接的那个‘世界规则网络’作为跳板或支点。”
“但是,”她话锋一转,斩钉截铁,“不是现在。”
“大人也说了,佩戴‘誓戒’意味着灵魂与意志将接受世界规则的审视,誓言将被纳入网络认证。那么,请问殿下,也请问那位将此物交予您、并期望我尝试的陛下——”
“我该以何种‘灵魂’,何种‘意志’,向这枚戒指,向它所连接的世界规则,立下何种誓言?”
“请大人回禀陛下,月烬感谢陛下信任与厚赐,深知‘誓戒’之重。然,时机未至,心誓未明,不敢轻辱圣器,亦不敢以虚言欺瞒世界规则。”
“待祭仪之后,待我真正看清脚下之路,理清心中之惑,明辨所愿所誓。月烬自当亲赴星神殿,再请‘誓戒’,以纯粹之魂,立真实之誓,承世界之重。”
“恳请大人收回成命——”
曾有无数次瓦沙克想要看透她灵魂深处那片冰海之下涌动的暗流。那的确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承载着无尽穹宇,数年经变,潮汐涨落,飞鸟归还,又怎会一成不变?
政场游历数百年,阅魔无数,瓦沙克太清楚这种“完美”的拒绝了。它往往并非出于真正的心志未明或时机未至,而是出于更深层的计算与权衡。
一种不愿在此时此地、以此种方式被套上枷锁的清醒,对强加于身的“忠诚测试”的本能抵触与巧妙规避。
枫秀将“誓戒”交给月烬尝试,用意昭然若揭。
瓦沙克看懂了一切,但独独看不懂她的色彩。
“小姐又何苦呢?”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点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誓戒”随着他的收手的动作隐去,消失不见,连同其引起的空间异象也一同敛去。
“多谢星魔神大人体谅。”月烬再次躬身,“待祭仪之后,月烬定当再来叨扰。”
“既是陛下交由小姐尝试之物,虽时机未至属下亦不便由属下擅自收回复命。便暂且留于万卷星廊,由星魔族继续妥善保管。”
“待小姐何时觉得时机成熟,心意已决,可随时来此,星廊大门,永远为小姐敞开。”
……
五百年前,瓦沙克曾预言天谴再世,历史并非传说,上一次“天谴”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降临,吞噬、万物归零。
那个时候他告诉枫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再过百年光景,整个位面就会因为天谴复生而毁灭,九星贯联,万物归寂。
而无论从前、现在,他们从未杀死过天谴。
他仍旧忘不掉那天湮灭轨迹的核心浮现出一道截然相反的星纹——它并不明亮,甚至比黑暗本身更加“空无”,仿佛将周遭一切光芒与轨迹都吸纳入某个不可见的奇点。
这“空无”开始扭曲被吞噬的星位,将它们重组成一个与奥斯汀·格里芬诞生星轨完全对称、却又彻底逆反的轨道。
两种力量在星图中对峙、纠缠,构成一个庞大的、自我吞噬又自我再生的莫比乌斯环。
在星魔一族观星册密卷中,这种星轨图称谓“雪烬春生”。
彼时大雪消融,世界也将迎来第一个春天。
下一个春天,你又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