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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光的继承者

失去的人生

\[正文内容\]

晨光从东面的高窗斜插进来,像一把薄刃,切开图书馆三楼特藏室的寂静。六点三十七分,阳光落在我的鞋尖上,灰白色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游,一动不动,仿佛时间也被冻住了。

我坐在角落那张老木桌前,外套没脱,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手机边缘。它一直在震,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不死心地敲门。我没看。知道是谁——媒体、编辑、校友会、学生社团。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说“你救了我”,说“你是光”。

可我不是光。

我只是没被掐灭的那口气。

桌上摊着那本书,《女性的力量》,深蓝色布面装帧,边角重新包过边,是沈峤托人从职高旧图书馆抢救回来的。五年前,它被扔在操场角落,泡过雨,书页粘连,虫蛀斑斑。现在它安静地躺着,像具被修复的遗骸。

我盯着扉页。

那里有一行我十五岁时写的字:“如果没人拉我,我就自己爬。”

笔迹歪斜,用力过猛,纸背面都凹下去了。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体面地活着,只知道不能倒。一倒,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手机又震。

我抽出手,屏幕亮起。知乎私信,一条新消息,没有标题,只有内容:

“林学姐,你说‘敢点燃自己’就能有光。可我们还在黑巷里——谁来点灯?”

发信人ID:职高小雨\

签名:英语四级考了三次,还是没过。

我盯着这行字,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回复”。我知道该怎么回。我可以列一个学习计划表,附上背单词的APP推荐,写几句鼓励的话。标准流程,温暖收尾。

可她说的是“谁来点灯”。

不是“怎么自学”。

是“谁”。

她不信自己能点火。她信的是——得有人先照进来。

我闭了下眼。耳边突然响起赵莺莺直播时的声音,尖利、颤抖:“凭什么她能进人大我只能卖面膜!”那不是恨,是崩塌。一个人活了一辈子人设,最后发现台下没人鼓掌,连嘘声都没有。

还有周灼,断了肋骨躺在急诊室,缴费单背面写着“别让他再接这种活”。那是陈砚秋的手笔。她从来不说心疼,只做事。

我睁开眼。

阳光已经爬上桌面,照在书页上。尘埃在光里旋转,像无数微小的星子。

我翻开书。

纸张脆得不敢用力,第三页有个夹层,是后来修复时加的衬页。我本不会注意,可指尖扫过时,触到一点凸起。

一行字。

陌生的笔迹,却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

“光不是一个人的事。——陈砚秋”

墨色比其他字深,像是换了笔,多年后补上的。字锋利,横竖如刀,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我呼吸停了半拍。

这不是她会说的话。

她在病房里说“你是我的光”,那是对学术信念的确认。可这句“光不是一个人的事”,是警告,也是托付。

她早知道。

知道我会被捧起来,知道人们会把我当符号,当奇迹,当寒门逆袭的标准答案。

可光若不传下去,就成了墓碑。

我慢慢合上书,手指压着那行字的位置。它硌着指腹,像一道未愈的伤。

手机还在震。

我解锁,打开知乎,新建专栏。

《点灯人》。

简介只有一句:“我不教逆袭,只分享走过的路。”

首篇文章标题:《我的研究方法论:从职高到博士的107个工具包》

我开始打字。

列出我用过的所有表格:职教高考倒计时表、文献管理Excel模板、答辩预演问题清单、情绪调节SOP……每一个都是血换来的。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一次次撞墙后刻在骨头上的记号。

写完最后一行,我点击发布。

系统提示弹出:

【该内容涉及教育公平议题,需人工审核,预计24小时内完成。】

我冷笑一声,截图,发到微博。

“连分享学习方法都要被审查?”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就这一句话。

发送。

屏幕暗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被掏空后的那种虚。

七点五十一分。

阳光移到桌中央,照在我交叠的手上。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浅疤,是职高冬天烧煤炉炸裂时烫的。那天我正背《社会学概论》,炉子“砰”一声炸了,热水泼在手上。我没叫,只用冷水冲了十分钟,继续背。

我记得那天周灼来看我,带了一瓶芦荟胶。他不说为什么,只把药膏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后来才知道,是他偷偷告诉班主任我住的宿舍没暖气。

我盯着那道疤。

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而不是去接受采访,去上节目,去当励志典型。

因为我不配当神。

我配当人。

一个会疼、会怕、会在凌晨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的人。

而“职高小雨”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神。

是一个——走过同一条黑巷的人。

我重新打开电脑,在《点灯人》专栏下新增一篇草稿。

标题很长:《致仍在黑巷里的你:我不是灯,但我可以教你打火》

开头第一句:“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火是可以自己点的。”

我写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刻碑。

写到一半,门被轻轻推开。

沈峤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肩头落着一点外头的风尘。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边缘有些卷,像是攥得太久。脚步很轻,像怕惊扰这片静。

他走到桌前,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放在书旁边。

封面印着:

**底层青年发展实验室筹建批文**

下方两个红章:教育部、中国人民大学。

备注栏写着:“首批成员招募中,申请名单附后。”

我抬头看他。

他站着,没坐,眼睛有点红,眼下青黑,显然也没睡。

“你不用做偶像,”他声音很低,几乎融进书页翻动的气流里,“做引路人就行。”

我愣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什么。

陈砚秋曾警告他:“别毁了一个能改变中国教育叙事的女人。”

他没反驳。

可他也没走。

他去了会议室,去了档案科,去了教育部联络办。他用模型说话,用数据谈判,用政策条文一层层撬动体制的缝隙。

他不是在追我。

他是在为我搭一座桥。

我低头看着那份批文,手指抚过“成员申请名单”几个字。

然后,我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自己往下掉,砸在《女性的力量》扉页上,正好落在“如果没人拉我,我就自己爬”那行字上。墨迹微微晕开,像一场无声的雨。

我没擦。

沈峤也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哭。

我抬起手,第一次,主动抓住他的手腕。

他一僵。

我没松。手指顺着他的袖口滑上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颤,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然后,他反手握紧我。

我们都没说话。

阳光已经西斜,从东窗移到南面,正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落在书页上。

我翻开书,在扉页最下方,抽出笔,写下一行新字:

**我来过,所以你也能。**

笔尖压得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划破纸。

沈峤低头看。

然后,他拿起批文,翻到最后一页。

“成员申请名单”上,第三个名字是:

**周灼**\

备注:社区调解员,推荐人:秦建国

我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不是惊讶,是安心。

他没被落下。

他回来了。

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方式,站在了光能照到的地方。

沈峤合上批文,轻轻放回桌上。

“实验室下周挂牌。”他说,“第一个项目,是职高生升学支持系统,对接十所试点学校。”

我点头。

“你需要一个负责人。”

“我已经写了你的名字。”

我笑了下,嗓子有点哑:“没人比我更懂怎么从泥里爬出来。”

“也没人比我更懂怎么建梯子。”

他看着我,眼神很静。

“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知道,也不用一个人走了。”

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响,沙沙的,像掌声。

我低头,看着那本书。

阳光正落在“我来过,所以你也能”那一行字上。尘埃在光柱中浮游,像无数微小的火种,静静燃烧。

我伸手,轻轻合上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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