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9年,姜阳市】
宛初坐在大礼堂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的下摆。礼堂里闷热,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混着台下窃窃的私语声,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可当一声小号嘹亮地刺破空气时,所有声音都静下去了。
陈一众站在台上,蓝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紧实流畅的线条。灯光从他头顶斜打下来,在他挺拔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身上自带着毫不收敛的张扬。台下不少女生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一片乌压压的人头,越过晃动的电扇叶片投下的碎影,落在宛初所在的方向。那目光很轻,却有着笃定的重量。
演出结束,回去的路上夏英杰挽着宛初的手。有几个男生想来和她搭话,都被夏英杰挡住了。夏英杰比她高一些,虽然是女生但却很有力气,像只护崽的母鸡,把宛初的胳膊箍得紧紧的。

我跟你说,那种招蜂引蝶的男生,你离远点儿好。
嗯


就比如说陈一众,你看今晚那些女生,一个个的都盯着他,你要是跟他走得近,回头她们不能拿他怎么样,全得冲你来。到时候烦都烦死你了
我知道~

夏英杰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暗叹了一声。其实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半是真心的担忧,另一半是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宛初长得好看,夏英杰和她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就帮宛初一起反击过欺负她的女生。
夏英杰知道,宛初心里比谁都清楚。宛初也理解她的担忧,她一直以来都学会了和男生保持距离。不是清高,是怕麻烦。女孩子的嫉妒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另一边,陈一众跑出来已经不见了宛初的踪影。反而遇到了被几个男生围堵的薛春燕,她和陈一众、宛初他们是同学。陈一众上前帮忙,但却被几个男生围殴,一板砖拍在了脑袋上,晕过去了。
他大半夜才恍恍惚惚醒来,跌跌撞撞地回去。
——次日早晨——

这肯定不是摔的,是打架了吧

没有,就摔的

我……我本来就

我我我……一说谎就圆不过来了吧

就你这伤还想蒙我妈?
英杰~你别打趣他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疼不疼?

宛初担忧地看着陈一众的伤口

不疼,没事儿!别担心

逞能

走啊,阿初一起上学去

别啊,宛初你俩等我一起啊

不要,学校里一帮烦人精,七嘴八舌的

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也别老拉着宛初说话。让人看着不好
陈一众,你先包扎吧。我和英杰先去了


走了
学校见


阿姨,我这差不多了
陈一众眼看宛初就要走了,他连忙起身却被夏英杰妈妈按下。

别动!一会儿还得去医院呢
学校里,老师正在上面点名。宛初和夏英杰坐在一起。陈一众包着头,坐在宛初斜后方。

薛春燕?怎么没来,干嘛去了

陈一众

诶

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宛初回头看了陈一众一眼,陈一众一脸无辜。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宛初看他是因为那时候她也曾和其他人一样认为薛春燕喜欢的是陈一众。当然,后来她知道他们都认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