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
1939年,SH,那会儿本来在重庆的欧孝安刚接到任务,潜伏SH,打入以大桥和野为最高长官的R军华东派遣军情报处。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从车上下来,刚走过街角,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永安公司门口,人头攒动,有人在喊口号。他原本没打算停。
可那个声音穿过人群落进他耳朵里——年轻,清亮,带着一点没被世道磨平的脆生生的劲头。
“同胞们!我们的军队在流血,我们的百姓在逃难,我们——”说话的人是当时还是学生的昭颜。
人群缝隙里,他看见一个女学生,站在一张借来的条凳上。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火。
欧孝安见过很多热血青年,在北平见过,在南京见过,在武汉也见过。他们演讲,募捐,唱歌,然后有的被吓退了,有的消失了,有的被装进棺材送回老家。
可她好像不一样,她站在那张晃晃悠悠的条凳上,底下是来来往往的冷漠面孔,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来的炸弹,可她讲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像是真的相信这几句话能唤回什么。
没多久巡铺来了,人群散了。她在混乱中差点跌倒,他下意识上前扶了一把,又立刻松开手,退进人群。
她回头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多年以后,她或许已经忘了这件事,可欧孝安却记了很久。
后来他常常站在那条街的对面,隔着人群看她。有时候她在演讲,有时候在募捐,有时候被巡捕追着跑过街角。她从不认识他,只是偶尔会在人群里茫然地扫一眼,像是找什么人。他不知道她找的是谁。
但他知道,每次听见那个声音,他就能在那张戴久了的面具底下,想起自己是谁。
在见不得光的日子里,她是唯一照进来的那一点亮。
像沙漠里的人,远远看见一汪泉。不必喝到嘴里,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就能再多走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