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但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中。灰雾像厚重的帷幕,将声音的来源模糊成四面八方。沈渡放慢车速,让哀鸦号几乎以爬行的速度前进。车头的光幕刺破雾气,照亮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一段铁轨。
铁轨在这里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两侧是倒塌的厂房和锈蚀的管道,一些残存的钢架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铁轨本身保养得还算可以,枕木虽然腐朽,但钢轨没有明显变形。
“声音来自左边。”宁霜贴着车窗,弓已经握在手中。
沈渡将车停下,关闭了锅炉的大部分噪音。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灵能核心发出的低沉嗡鸣。他们仔细倾听,引擎声似乎正在远去,逐渐消失在雾中。
“不是冲我们来的。”宁霜判断。
“可能是铁砧避难所的巡逻队。”沈渡说,“我们继续前进。”
他正要重新启动列车,小雨忽然指着右前方:“那里有东西。”
沈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雾中隐约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挂在厂房的钢架上,形状不规则,像一只折翼的鸟。他调整车头灯光,聚焦过去。
那是一顶破损的降落伞。伞面是军绿色的帆布,已经撕裂了大半,伞绳纠缠在钢架的横梁上。伞的下方挂着一个金属箱,箱子大约一米见方,表面刷着橙色的警示漆,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空投物资箱。”宁霜说,“看样式是旧时代的军用补给箱,可能是灾变初期投放的,一直挂在这里没人动过。”
“里面会有用的东西吗?”小雨问。
“去看看。”沈渡抓起工具包,打开车门。宁霜紧随其后,两人跳下列车,踩着碎石走向厂房。
钢架有十几米高,箱子挂在离地约八米的位置。伞绳缠绕得很复杂,直接拉扯可能会让箱子坠落摔坏。沈渡观察了一下结构,决定爬上去。
他抓住钢架的斜撑,利用锈蚀的凸起作为支点,慢慢向上攀爬。宁霜在下方警戒,弓弦半张,目光扫视四周。小雨留在车上,通过无线电保持联络。
爬到与箱子平行的高度,沈渡用匕首割断了几根已经绷紧的伞绳。箱子晃了晃,但主要承重绳还连着。他小心地解开那些绳结,最后用一根备用绳索套住箱子的把手,向下喊道:“接住!”
他将箱子推离钢架,箱子顺着绳索滑落,被宁霜稳稳接住。箱子比想象中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渡爬下来,两人将箱子拖到列车旁。箱盖用密码锁锁着,但锁已经锈死。沈渡用液压剪直接剪断了锁扣,掀开箱盖。
里面分层摆放着各种物资。最上层是医疗包,里面有几盒未拆封的抗生素、止血带、消毒剂和注射器。中层是压缩食物和净水片。最下层则是用油布包裹的金属材料——十几根长度约两米的特种钢材,表面光滑,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这是高强度的合金钢,”沈渡拿起一根掂了掂,“重量轻,但硬度极高。旧时代用来制造航天器部件的。”
“可以用来加固车头。”宁霜说,“你之前不是说车头前装甲有裂痕吗?”
沈渡点头。哀鸦号在之前的战斗中承受了不少冲击,车头前部的装甲板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虽然不影响行驶,但面对更激烈的冲突时可能会成为弱点。这些特种钢材正是理想的修补材料。
他们将箱子里的物资全部搬上列车。医疗包交给小雨整理,食物和净水片存入储藏区,钢材则堆在维修间。
回到驾驶室,沈渡启动列车,继续朝着铁砧避难所的方向前进。但他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改装。车头的加固不仅能提升防御,还可能因为材料特性而改善灵能传导——特种钢材对灵能的阻耗较低,也许能让光幕更稳定。
“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施工。”沈渡说,“铁砧避难所附近可能不太平,最好在到达之前完成。”
宁霜查看地图:“前方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维修站,就在铁轨旁边。那里可能有工具和设备。”
“就去那里。”
哀鸦号加速,在雾中划出一道光的轨迹。
维修站比想象中更破败。只有一座半塌的车库和一堆生锈的维修设备。但车库的屋顶还算完整,能提供一定的遮蔽。沈渡将列车开进车库,关闭引擎,点亮工作灯。
他立刻开始工作。先是用切割机将特种钢材按照车头轮廓裁切成合适的形状,然后用焊枪将它们固定在原有装甲的外层。宁霜在一旁协助,递工具、稳住板材。小雨则负责监控周围的动静,她的感知力能提前发现靠近的影兽或人类。
焊接的火花在昏暗的车库里闪烁,金属熔化的气味弥漫开来。沈渡全神贯注,机械直觉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他感觉到手中的焊枪仿佛成了肢体的延伸,金属在他的意志下微微变形,更好地贴合曲面。
不知不觉中,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视野里只剩下金属的纹理和灵能流动的轨迹。他“看”到了车头内部灵能回路的走向,意识到可以在加固板上刻出导能槽,将灵能引导至装甲表面,形成一层额外的能量镀层。
他放下焊枪,拿起雕刻刀,开始在钢板上刻画细密的纹路。
“沈渡?”宁霜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扰。她见过沈渡这种状态——那是机械直觉深度激活的表现。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工作效率会提升数倍,但也会极度消耗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头的前装甲逐渐被一层暗蓝色的合金板覆盖,板上的纹路像电路图一样复杂而有序。当最后一块钢板固定完毕时,沈渡长出一口气,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看着焕然一新的车头,嘴角还是露出了笑容。
“完成了。”他说。
车头在工作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些纹路中隐约有蓝光流动,仿佛呼吸一般明灭。
而就在这时,车库外传来了脚步声。